下班去逛超市，一進蔬菜區(qū)，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原來是頭茬香椿上市了。絳紅油亮的香椿芽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雖然價格不算親民，卻引來不少人購買嘗鮮。這才意識到，又是一年吃香椿的季節(jié)了。
在我的老家，香椿不是什么稀罕物，不用花錢買，幾乎家家房前屋后都有一兩棵香椿樹，可以隨便采摘。老話說“門前一棵椿，春菜不擔(dān)心”，一到春天，家里飯桌上總能見到香椿的身影，腌、拌、炒、炸……在母親巧手下，香椿不停變換花樣，成為記憶深處難忘的美味。
我家小院外有棵香椿樹，是兒時父親趕集買回來的幼苗，沒幾年就長得頎長挺拔了。每年開春，光禿禿的椿枝上便會悄悄冒出一簇簇紫紅色的嫩芽，鮮嫩欲滴。剛長出的香椿芽嫣紅油亮，葉片呈齒狀卷曲，春風(fēng)一吹，嫩芽就開始舒展生長，發(fā)出濃郁的香氣，遠遠便能聞到。香椿芽生長至二三寸便可采摘了。母親說：“香椿最好吃的就是第一茬嫩芽，頭茬香，二茬綠，三茬四茬不在味。”小時候，母親經(jīng)常帶我和姐姐去摘香椿，找一根長長的木棍，在頂部綁上鐵絲鉤子，伸到嫩芽處，輕輕一擰，香椿芽就像一只只紅蝴蝶般紛紛落下了。我和姐姐仰著頭，抻著蛇皮袋追著飄落的香椿芽，小心翼翼放進菜籃里，等待著母親把它變成一頓豐盛的大餐。
摘回的香椿，有很多種吃法，最經(jīng)典的就是香椿炒雞蛋了。將洗凈焯水后的香椿切成碎末，打入雞蛋，隨著“刺啦”一聲，香椿濃郁的香味瞬間融進焦黃的雞蛋里，幾分鐘后母親便將一盤黃綠相間的香椿炒雞蛋端上桌了，吃一口唇齒留香，回味無窮。炸香椿魚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因為比較費油，母親很少做，只有考試成績好時才獎勵一頓。炸香椿魚里沒有魚，是裹了面糊的香椿油炸后，樣子很像炸小黃魚，便取名“香椿魚”。母親炸的香椿魚色澤金黃，外焦里嫩，撒上點花椒粉，簡直是人間美味，多年來一直縈繞心頭。除了煎炒，拌香椿也是美味佳肴。喝粥時，就上一道香椿拌豆腐，堪稱“絕配”。香椿拌豆腐做法最簡單，焯燙后的香椿切成末，加入豆腐，輔以鹽、味極鮮等調(diào)料攪拌，滴入幾滴香油就好了。這道爽口的時令小菜被作家汪曾祺稱為“所有拌豆腐里的上上品”，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除了這些，母親手里的香椿還可以變成香椿餅、香椿坨子、香椿拌花生、香椿豆腐湯、香椿拌三絲、香椿拌涼面等，每一道都鮮香味美，滋味悠長。
長大后，我搬到了城市生活，每年春天，母親都會打電話，讓我回老家摘香椿。有時工作忙回不去，為了留住香椿的鮮嫩，母親便把香椿做成香椿醬、腌香椿，封存在空罐頭瓶里，等我回家。母親常念叨：“吃點香椿芽，百病不沾身。”簡單的俗語背后，藏著她最樸素的愛。
這兩天，沒等母親催促，我便回老家摘香椿了。返程時，透過車窗，看到母親送別的身影，在香椿樹的映襯下顯得越發(fā)佝僂，臉上的皺紋也多了。歲月在變，只有記憶里老家香椿的味道，跟她對我的愛一樣，未曾改變。
老家香椿滋味長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