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本塵封許久的老相冊。相冊里有一位美麗的江南女子。身著碎花長裙,兩條麻花辮垂在雙肩,雙眉細長,雙眸明亮。只微微一笑,整個江南就在她的酒窩里漾開。這是我的姥姥。年輕時的姥姥是位典型的江南美女。
我沒有仔細打聽過姥姥是哪里人,只知道她是蘇錫常一帶的,媽媽說姥姥會說吳儂軟語。可是自打我記事起,我?guī)缀鯖]有聽她說過那么軟的江南話,而是把我們的北方話說得很熟練。在大部分時間里,有關她的一切,都很神秘,就像那一沓相冊,被塵封住了。
關于她的許多事,直到前段時間我在媽媽的日記里,才得以知曉。“母親是江南人,家里兄弟姐妹七個人,十九歲嫁給了父親,從此再沒回去過……”一行字,概括了姥姥的一生。也就是說,姥姥只在江南生活了十九年,最美麗的少女年華便隨著嫁人而結(jié)束。想到這里,我對姥姥竟有了一絲同情和惋惜。我想象著,一個美麗的女子,在懵懂的年紀套上了一襲紅衣,一個人風塵仆仆來到了北方,伴著嗩吶聲穿過長長的甬道,將自己托付給了一位身著綠軍裝的人,從此她盤起長發(fā),將心思放在經(jīng)營一個家庭上。我的記憶逐漸清晰,我甚至想起了姥姥平常的表情,嫻靜憂郁,心思沉重。
媽媽在日記里寫著,“清秀的面龐,每天梳著一絲不茍的盤髻,合體的穿著,斜襟盤扣之間露出手帕一角……燒得一手江南菜,家里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條”。姥姥一直都是個美麗的人,在人生不同時期里,努力地經(jīng)營自己、經(jīng)營家庭、經(jīng)營生活。想起老家的院子,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充滿了生活的情調(diào),在村子里幾乎很少有老一輩的人這么做。從江南到江北,語言上的障礙未能影響她,流利的北方方言一說便是一輩子。
因為姥姥,我一直有江南情結(jié),如今,我來到了江南。有次走在江南老街的青石板上,看見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打扮得靈動利索,熱情地招呼著街坊鄰居。我不禁想起了我的姥姥,可惜她已經(jīng)過世十多年了。
我的姥姥曾是位美人,打從江南來。
姥姥曾是個美人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