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蘇軾在惠州時，曾讓侍女朝云為他唱《蝶戀花·春景》，朝云正欲歌唱，卻情不自禁淚滿衣襟。蘇軾見狀大驚，慌忙起身問其緣故。過了良久，朝云才低聲答道：“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
這個故事知道者眾，但朝云為何唱不下去，不知有多少人深思過。
朝云是位極其聰慧的女子，大凡這樣的女子又都極為敏感，對寒來暑往，對春花秋月，對逝水流風(fēng)，都會有自己獨(dú)特的感悟。一句“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如同九天雷霆，直擊她的內(nèi)心深處。
“枝上柳綿吹又少”，春去也。柳綿，即柳絮，柳綿飛時春正盛，這是讓人無比喜悅的事。李煜回憶當(dāng)年時說“船上管弦江面綠，滿城飛絮輥輕塵。忙殺看花人”，春天多好啊，一切都在欣欣向榮地生長著，給人無盡的希望與力量。但是，一旦柳綿零落，這就意味著春天到頭了。
人也是這樣，尤其是女性，會時時感覺到花月正春風(fēng)的日子是不長久的。曹雪芹借林黛玉之口道出了這樣的話：“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春去也，怎能不令人惶恐、嘆息、傷悲?
早晨與妻子一起出門，在電梯里，妻子彎腰系鞋帶，我看到她頭頂又生出了兩根白發(fā)，十分醒目。我用手輕輕地?fù)芘艘幌?，如同招惹妻子敏感的神?jīng)，妻子知道我是在撩她頭上的白發(fā)，不禁嘆息一聲：“唉，怎么就老了呢?”妻子這樣的喟嘆是經(jīng)常發(fā)生的，比如，手上生出了幾朵梅花狀的老年斑，她會這樣感嘆;對鏡而觀，眼角的皺紋又增加了，她又這樣嘆息;甚至感覺身上的贅肉多了點(diǎn)，她也傷心這是年老的標(biāo)志，等等。妻子其實(shí)年齡并不大，今年才50歲。但女人最怕老，每次妻子看到白發(fā)，總是視如寇仇，一定除之而后快。有時她下班回家第一句話就是“今天又發(fā)現(xiàn)了一根白頭發(fā)”，緊接著第二句話就是“立馬給它拔掉了”。我笑著說：“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你能控制白發(fā)的生長嗎?你能抗拒衰老的到來嗎?”我這話對于怕老的她來說雖然有些殘忍，卻是事實(shí)。
是的，時間過得真快啊，也許其他的東西可以留住，唯有時間留不住。我清楚地記得，我第一次看到母親頭上的白發(fā)時，我默默地驚訝了半天。那時候我應(yīng)該才20多歲吧，一晃，母親去世都十幾年了?，F(xiàn)在，連我和妻子都逐漸邁入老年行列了。青春一去不復(fù)返，朝云之悲，妻子之嘆，我內(nèi)心其實(shí)也是有同感的。
青春逝去最傷人，愿君惜取這一切!
朝云為何泣下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