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羽彤
“假如我沒有見過太陽,我也許會忍受黑暗;可如今,太陽把我的寂寞照耀得更加荒涼。”史鐵生在最狂妄的年紀失去了雙腿,此后與疾病斗爭余生。他談論生死,談論四季,談論素不相識的人,遺憾、痛苦、憤怒的情緒呼嘯而過,卻從未放棄過愛這個世界。
地壇,在史鐵生的成長過程中從未遠離過,數(shù)次搬家依然在地壇附近,地壇似乎與他有著不可言說的緣分。在某一天,搖著輪椅誤打誤撞地與地壇邂逅了。從此,這里成了一個絕望的青年躲避眾人目光的安靜之地,一個消沉叛逆的孩子與母親躲貓貓的樂園,一個癱瘓的病人度過漫長日子的天堂,一個睿智的大腦思考生老病死救贖心靈的診所。從每一個落日到清晨,從春到冬。
讀他的文字,仿佛轉換成了一個個的快速鏡頭。一個青年坐在輪椅上,很多年時間里,靜靜地看著這壇子里日升月落,星移斗轉,蟲鳴鳥唱,寒來暑往,所有的細節(jié)在一雙敏銳的眼睛里被記錄,化成平實入微的文字。在這日復一日的觀察里,他悟了:匆匆的一生,就是這樣無數(shù)個日升與日落的連接,簡單而平凡。
“就命運而言,休論公道。那么,一切不幸命運的救贖之路在哪里呢?”一聲啼哭是我們來到世界上的第一聲吶喊,從嬰兒時期的牙牙學語到少年時期的沉默寡言,我們似乎都在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感受。少年的史鐵生第一次生病,他想著就三個月,三個月就能出院了??梢淮未蔚难悠趲淼闹挥胸暮蜔o盡的病痛,他宣泄著,想要與這個世界奮力一搏。時間是最好也是最苦的藥,經(jīng)過無力的掙扎,他也能自我調(diào)侃“我的職業(yè)是生病,業(yè)余是寫作”。
也許死可以解決瞬間的苦惱,可生能讓我們看見偉大的奇跡。破敗的身軀經(jīng)過“千錘萬鑿”,靈魂早已熠熠生輝。地壇是破舊的,他的內(nèi)心是絕望的。他冷漠地觀察著每一個過客,似乎毫無關系,但他的生活已經(jīng)悄然發(fā)生改變。地壇跨越400年的光陰,為史鐵生帶來希望,猶如一絲光明,微弱但明亮。
“母愛就像一顆顆龍眼,不管表皮多么干澀,內(nèi)心總是深藏著甘甜的汁液。”我們窮盡語言贊頌母愛,而母親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健康成長。一個20歲出頭就癱瘓的青年,當他坐上輪椅的時候,他是絕望的,他莫名地生氣,歇斯底里的憤怒都是自然的,包括對無微不至照顧自己的母親的叛逆和抵觸。他如同牢中困獸,焦灼地尋找一個出口,生的出口。
“那時她的兒子還太年輕,還來不及為母親想,他被命運擊昏了頭,一心以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個,不知道兒子的不幸在母親那兒總是要加倍的……這樣一個母親,注定是活得最苦的母親。”所以,史鐵生最后說:“我真想告誡所有長大了的男孩子,千萬不要跟母親來這套倔強,羞澀就更不必,我已經(jīng)懂了可我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命定的局限盡可永在,不屈的挑戰(zhàn)卻不可須臾或缺。”史鐵生病弱的身軀讓他的思想達到了更高的思考維度,敏銳地感受著世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這一刻,他與世界共鳴。身體的沉重,無法阻止他靈魂的飛翔。
我們每個人都該有一座精神上的地壇,這地壇可以是一個地方、一個人,也可以是一個物件。當生命困厄的時候,它能讓我們于平靜中審視自己,叩問自己,從而勉勵、珍惜人生。
身體的沉重,無法阻止靈魂的飛翔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