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中秋的月輝，我和友人打算夜游西津渡。
“金陵津渡小山樓，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兩三星火是瓜洲。”西津渡依山而建，地勢微斜，走上五十三坡，穿過一道雕花磚砌，“西津渡街”的拱門映入眼簾。入口處有蜿蜒的盤山石階，緩緩?fù)ㄏ蛐∩巾斏系拈w樓，也有較為平緩的石板路徑直鋪向前方。11月的鎮(zhèn)江，夜里已經(jīng)有些涼意，秋風(fēng)里裹挾著桂花的香。踩著西津渡的石板路往前走，街邊燈火盎然，映照得側(cè)邊的石梯和閣樓也生輝起來，已然不同詩中所寫的落魄的“小山樓”景象。
走至地勢較高處，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青磚黛瓦、翹角飛檐、雕梁畫棟，諸多明清建筑鱗次櫛比。石板路在腳下延伸，磚石中間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友人說這是從前渡口工人拉車時留下的車轍印。我伸腳去碰，心中止不住一陣觸動，磚石不響，卻訴說著人世的滄桑，也印證著歷史的流轉(zhuǎn)。這條著名的長江渡口早已不復(fù)千百年前的繁華，只剩下一條沾染上歲月氣息的古街，安放那些與之有關(guān)的記憶。
“前面是昭關(guān)石塔。”抬頭一看，一座形似蓮花的石塔架在空中。昭關(guān)石塔塔座分為兩層，以“亞”字疊砌而成，塔座上有一個蓮花座，塔身偏圓，像個葫蘆，塔頸呈瓶狀，塔頂有法輪。鎮(zhèn)江是與佛家有緣的城市，昭關(guān)石塔的塔心中藏有兩個元代的“曼荼羅”，上刻九個觀音九個黃財神菩薩，那九個黃財神菩薩手中還抓著九只吐寶鼠，寓意平安生財，是西津渡作為渡口時期的人們美好的期許。“按照佛教的解釋，塔即是佛，過塔就是禮佛”，朋友是鎮(zhèn)江人，受佛教的熏陶，他耐心地向我解釋。歷史上的昭關(guān)石塔作為鎮(zhèn)守渡口的“佛”，保佑著每一個從它身下穿行而過的勤勞子民平平安安，如今昭關(guān)石塔沒有被曾經(jīng)守護(hù)過的人忘記，他們的后代爭先傳頌它的偉績，祈禱它的佛光一如千百年前一樣普照大地。
過了昭關(guān)石塔，就是古街。古街上的建筑多為明清時期的遺跡，街邊的木窗欞一律漆成朱紅色，正應(yīng)了石門上題的“飛閣流丹”。夜幕低垂，千年古渡內(nèi)一條條街道，變成了皓光閃耀的銀河，五光十色，旖旎逶迤，蜿蜒向深處而去，美不勝收，街邊的兩層小樓錯落有致。路曲曲折折，被山和閣樓擋著，一眼望不到頭。
我倆選了一條彼此都不認(rèn)識的路，往前走走。路在腳下變換，草地、水泥地、鵝卵石路，最后又換成石板。石板路蒼樸古拙，仿若永恒。尋找出口的過程中也遇到過“前方禁止通行”的情況，我有點怨言。朋友笑：“佛說，不變隨緣。”是啊，不變隨緣。西津渡的路被樹叢遮擋，迷迷叢叢，可我們的目的卻很簡單，只是往前走，然后找一個出口而已。其實，“仙家多勝景，世路有迷津”，隨緣自在就好。
我們走出了西津渡，月色正濃。
月籠西津渡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