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佳棋
飽滿的稻穗嘩嘩作響,迎著鐮刀一片片倒下,裸露在外的根莖散發(fā)出泥土的芬芳。外公外婆埋首田間,左手反抓稻稈,右手握著鐮刀,向著兩腿間輕巧一割。他們動作極快,只一會兒功夫,短短的稻茬便已在土地上站得整整齊齊。
外婆從金色浪潮中直起腰,一抬頭就看見我無所事事的模樣。她老人家氣沉丹田地朝我吼:“大門不關就跑到這里來撒野,要是有小偷進去怎么辦?我看你是皮癢!”我扭頭一望,家門確實敞得亮堂堂的。于是屁顛屁顛回去關門,又百米沖刺回來繼續(xù)觀望。感覺身上有種莫名其妙的力量,秋風里吹來的稻谷香,引誘著我下田去割一把稻過過手癮。
我這廂還沒踏出去一步,外婆又開始發(fā)號施令:“給你外公倒點涼茶來,快點兒的!”我悻悻地縮回腳,十分不滿地去做這些小事。茶端來時,外公外婆正好歇下。他們順手把鐮刀擱在田壟旁,席地而坐,抱起茶碗就是一頓猛灌。亮晶晶的汗珠順著臉龐滑下,在下巴處匯成一大顆。我殷勤地遞上毛巾,他們隨手擦了把汗,又繼續(xù)收稻大業(yè)去了。
我又一次邁進田里,不過三秒就被外婆發(fā)覺,她登時吆喝起來:“快出去,當心鐮刀把你劃傷了!”見我一臉沮喪,她便趕我去幫母親搬稻子。
母親戴著厚厚的手套,彎下腰將一捆捆稻穗扔進推車里,動作迅捷得像被上了發(fā)條的機器人。我也學著她的模樣捧了一小把稻穗,金色的稻穗在我的掌心停留一瞬,堅硬又光滑。一遍遍地重復著簡單的動作,沒一會兒我就腰酸背痛,精疲力竭。
母親也累得不輕,汗珠越擦越多,動作越來越慢。雖然我也是滿頭大汗,累得氣喘吁吁,可這時也懂事起來。稻穗在推車上積少成多,母親笑著夸我長大了,往我嘴里塞了顆糖當做獎勵,于是我更加賣力。也許是因為有了我的幫襯,不多時母親就把一車稻穗運回了家。田埂上傳來外婆爽朗的笑聲,被秋風一吹,飄飄地四散了……
那些收稻子的情景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只記得風里有稻香,有桂花香,還有母親獎勵給我的甜甜的糖果香。
如今,現(xiàn)代化的收稻機器在田間轟隆作響,沿著劃定的路線緩緩行進。機器前的大滾輪所向披靡,所到之處稻稈齊刷刷倒下,谷粒在機器后方囤積起來,不一會兒便堆成一座金色的小山。
外公外婆在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時光匆匆,他們對土地的深情不變,對稻谷的熱愛不變。不知不覺,稻花香里又一年。
稻花香里又一年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