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偉佳
初到南昌,我一個人拖著大箱子從機場上了公交。不得不說,南昌的司機大概都有一個成為賽車手的夢想,雖然老城區(qū)的路面確實有些坎坷,但是時不時地脫離地球引力還是讓我感覺仿佛置身迪士尼的極速光輪??吭诖斑?,外面就是贛江。我對于大江大河的概念,更多是來源于文字上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李白的那句——“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而此刻,映入我眼中的這條寬大江流,倒像塊綠翡翠一樣,鑲嵌在洪都。波光粼粼的江面倒映著整個城市群,偶爾有幾只白色的飛鳥掠過江面,飛向它們遙遠的巢穴。
好友接到我后,我們在旅店稍作休整。她說要帶我去嘗嘗南昌的特色——“老三樣”。此時正值下班和放學的晚高峰,即便已是秋天,氣溫依然居高不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成群結隊地路過我們,他們嘴上說著下一次月考的煩惱,可是眼睛里卻是星光熠熠。
朋友突然感嘆,這就是熱氣騰騰冒汗的青春啊。是啊,時光是永恒的,永遠有人十八歲。我說不上來自己心里什么感覺,這個世界把我搞得狼狽不堪,我有很多煩惱,心靜不下來,覺得全世界都好像莫名其妙地要和我作對,對于人生的種種問題也找不到答案。我將去往何處?我們又會成為什么樣的人?
朋友突然拉住我,往街邊的冷飲店走去,我們倆一人買了一個冰淇淋。小勺子一塞進嘴里,冰淇淋就融化了,和腦中的煩惱一起融化在初秋里。
夕陽落下的暮色總是帶著一種詩意的浪漫,云霞點綴著黃昏,日影撩撥朦朧,草木葳蕤,樹在搖風,路旁的桂花搖搖欲墜,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香氣。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戀愛的犀牛》中主角馬路的一句臺詞——“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在我看來,每一場日落,都像是浪漫秋天對這座城市盛大而無聲的告白。
我們倆在路邊騎上了共享單車。騎上自行車隨著車流飛馳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與這個城市有了“肌膚之親”。我們一路騎到孺子東路。因為沒注意,朋友還險些闖了紅燈。我們在那一刻都沒有說話,而是看著彼此放肆大笑。年輕就是如此,有些不合時宜,但是愛的時候就說愛,該熱烈的時候不要刻意地表現(xiàn)出冷清,因為眼前的所有浪漫都是生命各個階段的限定款。
一起去吃晚飯,服務員給我們上的第一份菜是蟹腳撈粉。蟹腳都是剝開的,可以清楚地看見里面細白的軟肉。從樸實的紅色大花鐵盆撈出一只橙紅色的蟹腳,配合著滾燙的湯汁,在入口的那一刻,感覺到的不止有幸福,還有辣。好像有一根大紅色的辣椒在舌尖炸開一般,整個口腔都酥酥麻麻的,于是只能一邊張大嘴呼著氣,一邊急忙朝嘴里送來冰冰涼的綠豆湯。我知道南昌人嗜辣,但是縱觀幾個以“辣”聞名的城市,成都是麻辣,長沙是香辣,南昌的辣是一種生辣,吃到嘴里,讓你的味蕾說不清道不明,只好吸溜著大呼過癮。紅燒雞腳、嫩豆腐牛蛙、蒜香雞翅,每一道菜都讓你辣得記憶猶新,辣得提神醒腦。
朋友開玩笑說,沒有一只螃蟹,能活著走出南昌的秋天。小時候看過林語堂先生《秋天的況味》,記得最清的就是他說自己最愛的是初秋,因為那時暄氣初消,月正圓,蟹正肥,桂花皎潔,正是最值得賞樂的時刻。我看著我們咬開的蟹殼,里面盛滿了秋天的痕跡,和醋融在一起,釀出了獨屬南昌這座城市的秋意。
晚上的時候,我和朋友去了位于紅谷灘的贛江市民公園。登上南昌之星,空氣輕盈起來,地上嗡嗡的人語也逐漸微弱。座艙一點一點地升高,月色毫不吝嗇地將我們整個籠罩。升到最高點時,南昌一江兩岸的燈火與繁華盡收眼底。草地上有人搭了帳篷,躺仰著,頭枕雙手,睜眼就能看見在夜空中四處散落的星子。這一夜對他們來說,有飲食,有愛情,有星星,最圓滿不過,最歡喜不過。
隨后我和朋友沿江岸緩行,突如其來的水花把我們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有個男孩在江中游泳。他轉(zhuǎn)身,在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fā)光,入水,然后又浮起來。我很意外晚上的贛江居然還有人在游泳,朋友似乎被這個畫面打動了,索性脫了鞋襪,攛掇我一起踏進水中。腳下的水涼涼的,很舒服。我們笑著,鬧著,說著。
也許生命的意義就在于生活瑣碎處的絮絮叨叨,在于與友人的難得相聚,在于唇齒間的留香,在于行走處的風景。三毛在《萬水千山走遍》里寫:“洪都拉斯首都的夜,是濃得化不開的一個夢境。”我覺得,南昌的這個秋夜,大概會是我生命輪回中的溫柔回響。
南昌的秋意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