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婁蘊秋
天光尚未大亮，蒙著一層煙灰色的薄紗。奶奶把還在熟睡中的我搖醒，今天我要陪著爺爺去婚禮上幫人記賬。
毛巾在冰涼的井水中浸透再擰干，往臉上一貼，涼爽的感覺讓我的困意消散了大半。奶奶正在廚房燒鍋，燃燒的麥稈把奶奶的臉烤得通紅。
看爺爺走進廚房，奶奶手中的碗重重地落在桌子上。我吸溜著碗里的稀飯，默不作聲。“那50元，今天必須得放進去，別犟得跟頭蠢驢一樣。”爺爺坐下來，接過奶奶手里的錢，塞到了褲子口袋里，應和著奶奶點點頭。
兩個老人從昨天晚上就為了這50元假幣爭吵不休。奶奶想讓爺爺把這50元當作禮錢，塞進一大堆錢里，爺爺記賬，誰都發(fā)現(xiàn)不了。爺爺不會辯駁，只能一個勁兒地說：“不行!不行!”黑瘦的臉龐漲紅。我坐在門旁，對于爺爺?shù)拇舐暰芙^不太理解，搖著手里的蒲扇把蚊子扇走，等到爭吵聲小了，就拎起板凳回屋去了。
吃完早飯?zhí)煲呀?jīng)大亮，日頭開始毒了起來，爺爺給我戴了一頂草帽，我蹦上了自行車的后座，轉身朝奶奶揮手再見。
“爺爺，那錢你準備怎么辦啊?”土路顛簸，即使后座上被奶奶墊了厚厚的墊子，也顛得我屁股疼。
“再說吧，別跟你奶奶說。”爺爺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聽奶奶的話，放在里面不就行了嗎?不然奶奶知道了又要生氣。”爺爺聽了我這話剎車停住，把我從后座上抱下來，蹲下來跟我說：“丫兒，你知道別人為什么會請爺爺過去記賬嗎?”我感覺自己說錯話了，不敢直視爺爺?shù)难劬?，只能搖頭。
“因為爺爺從來不干這些偷雞摸狗的事兒，我把‘誠信’刻在了腦門上，別人也把信任刻在了心里，我要干這一回，往后覺都睡不著。”爺爺把我額頭上汗?jié)竦乃榘l(fā)別到耳后去，又重新把我抱回了后座上。
“爺爺帶你吃喜糖去咯。”自行車又顛簸起來，熱風把我臉上的汗都吹干了。當我坐在爺爺身邊，嘴里含著糖塊兒看著他記賬的時候，腦袋里還在重復著爺爺說的話。
禮單上的每一筆錢，爺爺都記得仔仔細細，最后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把一張破舊的50元真幣放在了禮金里。
下午回到家，奶奶得知焦心了一天的事情爺爺還是沒有辦成，又開始呵斥爺爺。我揪住奶奶的衣角，告訴她“做人要講誠信”，最后和爺爺一起被趕到門口蹲著吃晚飯。
落日最后一點余輝照在我們的臉上，我端著飯碗，和爺爺相視一笑。
記賬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