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jì)60年代末70年代初,常武地區(qū)流傳著一句俗語“六月六,貓狗畜生洗把浴”。就是說大暑節(jié)氣到了,兒童、成人都可以下河洗浴了。那時,每個河塘都罱河泥肥田,村前村后所有的小河大塘都非常清澈,河水可以直接飲用,夸張點說是天然潔凈的游泳池。再說那時生活條件差,沒有電扇也沒空調(diào),更不要說看電視了,下河洗冷水澡是降溫消暑的絕佳方法。
吃過中飯,我們便都拿著木頭腳盆,直奔河塘里去游泳玩水。那時,不知怎的,凡農(nóng)村中七八歲以上的小孩子都會被大人逼著下河,趴在門板上或被一根大竹桿吊著,幾次下河后很容易就學(xué)會了游泳。連許多女孩子也和男孩子一樣下河游泳,每個村里沒有一個不會游泳的“石秤砣”。所以我們一放暑假,便和村上年歲相同或相差無幾的伙伴們,整天在盛夏的烈日里下河玩耍。
水里耍夠了便去偷瓜、摸蚌殼。提起偷瓜,我們一般都到大河對岸偷。預(yù)先偵察哪里有瓜田,如何爬上去,一旦偷著了瓜或被發(fā)現(xiàn)了,立刻作鳥獸散,捧著木盆“撲通撲通”跳進(jìn)河里游回來,氣得看瓜人無可奈何地隔著河直罵。我們在罵聲中去附近陰涼的“牛車棚”里吃瓜。摸河蚌,就是在河塘里用腳踩,一旦踩到了河蚌,我們便一個猛子扎下去,用手摸上來。小半天時間,便可摸滿一小腳盆。
在偷瓜、摸河蚌時,小伙伴們都會掐一張小鍋蓋大小的荷葉或芋頭葉,制作成“帽子”戴在頭上,避免午后烈日的暴曬。
夕陽西下,小伙伴們紛紛回家,在各自家門口的土場上灑點水,打掃干凈后放上長板凳,卸下大門板擱好,有的人家是擱竹床,然后再將桌子擺好,等田間干活的大人們回家。
大人回家后,會將河蚌收拾好,放點土豆絲,斬點嫩豇豆,勾兌些山芋粉,打個雞蛋花,再弄點面疙瘩,一頓鮮美的河蚌湯便做成了。
夜幕降臨,村上十幾戶人家的飯菜都擺在各自門口的桌子上,各家吃的什么飯菜、喝的什么酒,一目了然。有許多人干脆“嘮飯碗”,捧著手中的飯碗從村東頭吃到村西頭,嘰嘰喳喳,好不熱鬧,一頓晚飯直吃到晚霞消失、滿天繁星為止。
難忘吃完晚飯后,我們跟著大人去水稻田點螟蛾燈。我記得,農(nóng)村中最早防治水稻病蟲害的農(nóng)藥是“六六六”藥粉。那是一種異常嗆鼻、辣眼睛、橙紅色的粉末,水稻病蟲害最為嚴(yán)重的時候,供銷社就會定量供應(yīng)生產(chǎn)隊。此外,就是靠點螟蛾燈這種最簡便的方法來防治水稻病蟲害。
在常武地區(qū),點螟蛾燈就是各個農(nóng)戶在田塊地頭放上一只只齊稻苗高的大板凳,板凳上放個大木盆,盆中放滿了水,中間放一盞帶罩子的煤油燈,擱在水面上。燈點亮后,一只只螟蛾便會撲向油燈,紛紛跌入水中,這是名副其實“飛蛾撲火”。第二天天亮后收燈時水面上便是厚厚的一層蟲子。大人們說,滅了螟蛾,秋收時便可減少水稻白穗、空癟粒了。
每回出去點燈,小孩子的任務(wù)就是幫大人提些東西,打打下手,心里既緊張又高興。緊張的是,那時田間的墳?zāi)?、土丘、荒灘很多,蛇也很多。為了防止被蛇咬,我們總會用手中的竹?ldquo;打草驚蛇”,幸運的是我從來沒有被蛇咬過。
當(dāng)我們摸出火柴,點亮一盞盞煤油燈,眼前頓時出現(xiàn)了一幅難以言說的美妙畫面:空曠平展的田里,熒火蟲在半明半暗的夜色中飛來飛去,像是數(shù)不清的流星,伴著一盞盞點亮的煤油燈延伸開來,仿佛要和天上的星星融合在一起。天地間都閃著流動的光,若隱若現(xiàn),真美啊!
點完燈回來,孩子們便挨個兒躺在門板和竹床上。起初還饒有興趣地聽著大人講故事,但聽著聽著便都沉沉地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這時,整個村子都響著“噼噼啪啪”的扇子聲,這是大人在用芭蕉扇為孩子們扇風(fēng)或趕蚊子。
夜深了,大多數(shù)人家的大門都敞開著。露天納涼的人也放下了蚊帳,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只有門口的豆角架上、菜田里響著“唧唧唧……唧唧唧……”的蟈蟈鳴叫聲。
就這樣,年復(fù)一年,我們度過了兒時盛夏的每一天。
兒時盛夏的一天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