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農(nóng)忙時節(jié)。記憶中,農(nóng)忙的每一天都在跟太陽賽跑,眼看著天蒙蒙亮就要收拾東西出發(fā)了。還記得我起得晚了,摸著墻走到院內(nèi),車斗已經(jīng)掛上拖拉機的插銷。爺爺手里拎著搖桿來發(fā)動拖拉機,這是個要力氣也要技術(shù)的活。他雙腳跨立,重心放低,左手按著壓縮器,右手握著卡進凹槽的搖桿開始用力快速攪動,手臂和搖桿破開空氣帶起呼呼風聲,鐵皮箱子里齒輪咬合轉(zhuǎn)動聲似擂鼓,兩樣聲響纏繞追趕,風聲越急,鼓點越密,終于發(fā)動機隆隆轟鳴著醒來,幾乎是機箱開始起伏的同時,爺爺腰背向側(cè)面一甩,帶動臂膀、手掌,拔出搖桿順勢往上一揚,拖拉機啟動了。
橙紅的太陽升起,光芒勾勒著院內(nèi)的一切。翻飛的麻布衫子,揚起的手臂,拖拉機吐出的團團灰煙。一股勁從我的腳底沖上頭頂,眼前的畫面,耳邊的動靜,就是一天忙碌的開場白。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拖拉機掛著車斗在黃土路上小跑著,路兩邊是連片的玉米地,秸稈和玉米葉從油綠變成枯黃,是成熟的顏色。
我?guī)捉澙返厝ジ惺苌磉叺囊磺?,看見的是大片的土黃色綿延鋪展,是青年、老人和小孩依偎著圍坐,是車斗的輪子在身后的土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車轍,塵土飛揚。聽見的是拖拉機有節(jié)奏的聲響,是鳥雀在枝頭玩鬧的嘰嘰喳喳,是爺爺奶奶有一句沒一句嘮著家常事的鄉(xiāng)音。嗅到的是清淡的秸稈香味,是鐵皮煙囪吐出的煙味,是獨屬于這片土地的溫暖氣息。
開過一段不長的路程,就來到玉米地。
一大家子爬下車斗,走向田間,兵分兩路,一隊往北,一隊向南。年輕力壯的打頭陣,老人緊跟其后,小孩負責善后,拖著蛇皮口袋一步一跟。四周熱鬧得很,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一陣陣熱情地鳴叫,不遠處路上斷斷續(xù)續(xù)傳來拖拉機發(fā)動的聲響,但是沒人講話。農(nóng)忙的時候手腳并用,沒空講話,如果累了想歇會,只要回頭站定,撩起肩上毛巾擦一擦汗,一小隊的人也就都明了,紛紛背對著太陽拿下草帽扇扇風歇歇腳。日頭漸漸爬高,陽光穿過草帽在人臉上印下金黃發(fā)亮的斑斑點點。
農(nóng)忙的晌午理應是不回家吃飯的,干糧配著茶水就是一頓飯,但是老人怕累壞了孩子,硬說先拉上這一車玉米回家剝好了曬上,等太陽沒那么毒了再來也不晚。于是兩隊人都從田間拔出腳,爬進車斗,四四方方的車斗來時空空蕩蕩,去時鋪了一層又一層的玉米,人只能坐在玉米堆上。我累得往后一倒,躺在玉米上也不嫌硌得慌。雖然累,但心里著實充滿了豐收的喜悅。
發(fā)動機敲著鼓似的冒著白汽,拉動車輪碾著黃土帶起一陣煙,滿載而歸。
憶農(nóng)忙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