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斯琦
山下那一大片遙遠(yuǎn)的灰蒙蒙的土地,就是八臺子,那里距離我的家鄉(xiāng)左云縣不遠(yuǎn)。海拔2103米的五路山上殘存著古老的明長城是塞北高原最后的余響。峰起巒疊,連綿不斷,溝深崖陡,一直綿延到內(nèi)蒙古境內(nèi)。拔地而起的五路山將蒙晉分隔開,也將繁華隔離在山角之外。
但山里的人對于繁華向來是不屑的。他們有蒼山如濤的的駝形山影、有高海拔獨有的野生草藥、有無涯的野草和經(jīng)久不散的野花,當(dāng)然,還有腳下混著煤渣的黑色沃土。往返的山路上行走著蹄聲嘚嘚的騾隊,趕騾人的吆喝聲像一支長長的山西梆子,大山是他壯闊的舞臺。方寸行止,正大天地。他身后回蕩著的是板鼓般“急急風(fēng)”的聲音:“倉才,倉才才才才……”
山下不遠(yuǎn)處有一條狹窄得不能再狹窄的小山溝,名字叫黃花溝。因從前溝里溝外盛開著漫山遍野的黃花而得名。如今黃花溝這個偏遠(yuǎn)荒敗的小山村已然成為明日黃花。整條溝只剩下不到十戶人家,稀稀疏疏的窯洞趴在一溝兩岸,晌午升起的幾縷茍延殘喘般的炊煙是黃花溝仍舊活著的證明。
說是溝,其實早已干涸,連臟兮兮的小水泡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從前那是飲牛羊的地方。幾十年前,黃花溝地下的一聲巨響讓這座邊塞小城一夜之間熱鬧起來,讓村里的老老少少擁有了致富的希望,也讓四面八方做著發(fā)財夢的老板們蜂擁而至。祖祖輩輩生存的土地下埋葬著炙熱的煤炭似乎是老祖宗給他們的最后饋贈。
轟隆的開采聲徹夜無眠,腳下的土地滿目瘡痍,植被與莊稼躺在冰冷的黑土地上,接踵而至的是拉煤車揚(yáng)起厚厚的塵土。老板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荒蕪。
轟隆隆的機(jī)器不再運(yùn)作,年輕的人選擇逃離這里。曾經(jīng)的土地已嚴(yán)重陷落,裸露出大小各異的石子和凌亂的坑洼。剩下廢棄的礦井,臥在高高的山梁下,荒草逐漸掩映井口。洞前的礦渣上有一棵不知名的大樹,得益于炸藥留下的養(yǎng)分,長得分外葳蕤。井后的山坡上又漸漸孕育出新的植被。
五路山仍舊是五路山,黃花溝仍舊是黃花溝。如今再也沒有蹄聲嘚嘚的騾隊和嘹亮的吭聲回響在寂寞的山谷,多年后當(dāng)最后僅存的地表被深深的礦洞所吞噬,是否還會有人記得,曾經(jīng)在塞北高原上有過這樣一個漫山開滿黃花的地方。
北鄉(xiāng)余響
責(zé)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