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茜雯
集市上的水果攤旁，不知何時多了幾輛電動車。嶄新的外觀，流露出幾分由“便利”帶來的自信。這樣的車輛在城里面已經屢見不鮮，而我的外婆卻第一次見，著實感到新奇。當媽媽開玩笑似地問要不要給她買一輛時，外婆搖搖頭，拍拍身邊的舊三輪車，反復念叨說：“還是這個好用些咯。”
仔細想來，這輛三輪車確實已經陪伴了這個家多年時光。
外公外婆都是樸實的農民，近至屋前屋后，遠到小河溝邊上，都有他們播種蔬菜的身影。到了收成的時節(jié)，三輪車的車斗里便載滿了“客人”，或薺菜，或花生，或黃豆，以及由金黃南瓜花醞釀而成的大胖果實。幾乎每一次，外婆都收上許多給我們帶回城里，就好像拉回了一車飽滿的熱情。年紀再小些的時候，我總喜歡屁顛屁顛地搬一個小凳子，坐上鋪了一層麻袋的空車，隨著外婆他們去往田邊、市集，走走親戚。鄉(xiāng)村的路上常常是清靜的，我一邊搭著外婆的話，一邊目送路旁的屋舍、魚塘一點點后退，連水鳥也變?yōu)榱诉h方天空中的黑點，不算短的路程就在車鏈當啷聲中慢悠悠地度過了。
隨著年數的增長，三輪車的藍色外衣難免留下不可磨滅的銹痕，原本順滑的輪軸也發(fā)出了“吱呀呀”的低吟。但外婆依然會將車停在小院里擦拭一番，再推入屋子內與舊自行車一同靠邊排放整齊。
而那輛老式黑色自行車，也可以說是外公的專屬“坐騎”了。他在離家不遠的鎮(zhèn)上做工，每日在我起床前就早早出發(fā)，一來一回，便靠這自行車，風雨無阻。也許是因為見面時間不多的緣故，外公與我交流較少，但有一件事令我記憶猶新。那段時間，附近的路在維修，想要過河只能走一座由寬木板和幾根木樁搭起的、兩邊毫無遮攔的橋?？粗胁恢攴莸哪緲叮沂挚咕?，擔心自己會掉下河，不肯踏上去一步。“來來，我?guī)阕摺?rdquo;外公見狀，把自行車推上前，示意我上車。拗不過，我忐忑不安地坐上后座，外公便扶著龍頭慢慢推著走，外公和單車就如同一對磨合已久的老搭檔一般靠譜穩(wěn)當。
毫無疑問，外公外婆騎著車進出小院已經成為我印象中習以為常的一幕?？墒?，不得不承認，多年歲月，打磨了腳下的車，亦騎老了車上的人。近來，外婆的頭發(fā)明顯花白了許多，腿病、腰病輪番襲來;外公曾經堅實的脊背也漸漸佝僂，聽力也慢慢變差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在照料農村瑣事的同時，替城里的親人操心。有空回去，早有一輛載著酒水、瓜果、肉類的熟悉的三輪車于小店旁守候;傍晚時分，一輛響著鈴的自行車結束了奔波，緩緩騎入院內。夜晚燈光之下，家人齊聚，有飯菜熱氣氤氳。
再看這兩輛舊車，一無華麗外表，二無便捷性能，只滿載著關愛與溫情，未嘗不能駛向那時間的盡頭。
舊車上的慢時光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