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初晴，細草豐茸。伴著沁涼的泥土氣息，外婆家門前的香椿樹緩緩吐出紫紅色的嫩芽，這是“吃春”的好日子。
一縷春風掠著樹梢拂過，簇簇顫抖的香椿勾勒出了風的形狀。外婆隔著窗瞧見此景就吆喝著：“該打椿芽咯。”一句話便惹得饞嘴的我和伙伴們早早圍在香椿樹邊垂涎。
屋里閑置的長桿終于派上用場，外婆輕車熟路地攀上樹，舉起桿，將那些可愛的芽引進桿頂?shù)蔫F鉤中，接著使勁一擰，只聽脆脆的“咯噠”一聲，香椿枝應聲飄落。樹下等候已久的我們連忙踮起腳尖，拿出笸籮接住這限定的春日美味，一邊接著，一邊在樹下你追我趕嘻嘻哈哈地笑鬧一場。
懷抱滿筐香椿回家，我嚷著想嘗第一口春味。外婆起身，先把香椿去根洗凈，再焯一下水，淋上醬油、醋、麻油，最后再滴上幾滴自家熬制的新鮮辣椒油涼拌。一道涼拌香椿做罷，外婆又費了些心思煎香椿雞蛋餅。先將香椿切米粒大，用鹽腌制十五分鐘，再與蛋液同拌，半路加中筋面粉和少許鹽巴。一切準備妥當，起鐵鍋，用白瓷湯勺舀一勺香滑肥美的豬油，將備好的蛋液香椿糊緩緩倒入熱鍋中，輕輕晃動鍋身，餅煎至兩面焦黃，餅下的豬油吱吱作響，噴香無比。上桌前，外婆還會往香椿雞蛋餅上撒一小把蔥花，色香味俱佳。
我吃過不少鮮嫩的春菜，“束比青芻色，圓齊玉箸頭”的藠頭，“夾江一水綠如藍”的莼菜，還有藏在林間的馬齒莧，都不似香椿這樣的口味濃郁奇特。一口是遠遠不夠的，春日融融，容易春困身乏，先是“嘎吱嘎吱”地來上幾口涼拌椿芽，醒身醒腦，再忙不迭地往嘴里塞進焦脆香濃的香椿雞蛋餅。美妙的春味“轟”地一下在味蕾炸開，生活也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至于剩下的香椿，通常會被外婆拿來燙熟，過涼水后曬在窗臺。春日射出的明亮光線，照著香椿，細細聽，還能聽到漸漸干癟的香椿發(fā)出輕微的窸窸窣窣聲，似春燕在呢喃。
一簇香椿，絲絲縷縷，彌漫在口腔中，迸出了一整個春天的滋味。
吃椿？吃春！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