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額爾古納河右岸》獲得2008年的茅盾文學(xué)獎,授獎辭稱“遲子建懷著素有的真摯澄澈的心,進入鄂溫克族人的生活世界,以溫情的抒情方式詩意地講述了一個少數(shù)民族的頑強堅守和文化變遷。”讀完遲子建所著的《額爾古納河右岸》,我如親歷者般感受到痛楚,也像鄂溫克人一樣迷茫困惑,帶著馴鹿究竟要走向何方才能生存。
作者用“清晨”“正午”“黃昏”和“尾聲”四個樂章,奏響了一首鄂溫克人的“命運交響曲”。她借鄂溫克族最后一個酋長的女人之口,為我們重現(xiàn)了馴鹿民族鄂溫克族的山林歲月。書中主要講了一個家族公社——“烏力楞”最后幾代人的生老病死和愛恨情仇。他們是森林的孩子,馴鹿、獵槍、木刻楞(房子)、薩滿(巫師)就是鄂溫克人的全部。他們的生活簡單但不粗鄙,他們會大嚼生牛肉,也會親吻馴鹿,把藍天白云山林河流當(dāng)作珍寶守護。然而,這樣純凈的文明卻被現(xiàn)代文明審判——他們需要放下獵槍、離開森林。
“沒有路的時候,我們會迷路;路多了的時候,我們也會迷路,因為我們不知道該到哪里去。”這部小說一直在尋找道路,尋找駐地,尋找鄂溫克人的現(xiàn)在與未來。不同的選擇卻走向了同一個終點——有人從山上搬往山下試圖融入城市文明,不久后又重新回歸到馴鹿、樹木、河流、月亮和清風(fēng)的身旁;有的始終堅守,從熱鬧待到冷清。鄂溫克人的血液屬于自然,割舍不了對山林的依戀,他們用生命譜寫了這個馴鹿民族的悲劇性挽歌。
“他說一個放下了獵槍的民族,才是一個文明的民族,一個有前途和出路的民族。”殘酷的現(xiàn)實讓他們感到無力?,F(xiàn)代文明一寸一寸逼近森林,在它不再茂盛的同時,這個民族的生命力也迅速枯萎了?,F(xiàn)代社會,消費認同一步步取代了文化認同,官能享受取代了虔誠的神明祭拜。鄂溫克人的世界仿佛被割裂開了,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文明到底是什么,他們不明白,自己沒有做錯什么,為什么一個文明的延伸要以另一個文明的終結(jié)作為代價?
馴鹿、獵槍、木刻楞都老了,薩滿的神力也無力扭轉(zhuǎn)這個民族走向悲劇的結(jié)局,放下和離開是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小說中依蓮娜的原型女畫家柳芭,帶著一身的藝術(shù)才華走出叢林,最終又身心俱疲地重回森林,在迷茫中投河而歿。若她能真正做到放下,用藝術(shù)將她心中的山林情結(jié)裝在畫中,憑借宣傳鄂溫克民族傳統(tǒng)文化使者的身份也許在現(xiàn)代文明中她會占有一席之地,而不是如同小說中的結(jié)局一樣,徒留遺憾。
每一段文明都有清晨、正午、黃昏、尾聲這四個樂章。追溯歷史,枯竭消亡的文化不可勝數(shù),或許重要的不是結(jié)局,而是“存在過”。文化和習(xí)俗的遺韻在歷史中、文學(xué)中、文化中留存。當(dāng)遲子建為它立傳,這個民族的文化、生活方式、純凈與古樸也許將換種方式留在人間。
俱往矣,雖然美的歷程是指向未來的,時代的潮流也許勢不可擋,但我們能做的未必只有束手待斃——不必人人做舊俗的殉道者。鄂溫克族文化和習(xí)俗的生命力也可以在離開山林后有新的機遇,轉(zhuǎn)變?yōu)楦鼒皂g、更適合新時代生存的新的民族記憶??赐甏藭?,我仿佛也跟著走出了那片神秘的森林,如馴鹿般善良又不屈不撓的鄂溫克人也可以走向更遠的未來。
馴鹿民族的一曲挽歌——讀《額爾古納河右岸》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