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我加入常州市工藝美術(shù)研究所雕刻組學(xué)習(xí)留青竹刻，這個項目會消耗很多竹子，當(dāng)時庫存已經(jīng)不夠了，為了“救急”，老師白士風(fēng)讓我們到雕莊工藝廠——他的叔丈人那里去要了兩大箱竹子，可仍然是杯水車薪，沒能維持多久。
白老師打算帶我們到安徽廣德山里去收點毛竹，領(lǐng)導(dǎo)很支持，讓我們趕緊做預(yù)算，看看要帶多少東西、怎么去、去幾天。冬至前，我們把所有準(zhǔn)備工作做好就出發(fā)了。
我們組在山里待了10天，采了10棵毛竹，經(jīng)過煮、擦、簡單晾曬后，就裝在蛇皮袋里。做好這些，白老師安排我跟著他去蘆村去打長途電話，師姐孫菊英馬上跳了起來說她也要去。白老師勸說從這里到蘆村不少路的，只能走著去。“不就是十幾里路嗎?不怕。”我們當(dāng)時都只有二十來歲，無憂無慮，孫菊英更是天真爛漫。
三個人一路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累，要到的時候白老師讓我跟孫菊英先去郵電局填電話單掛號，而他還要去打物品出口證。填好單子后，我和孫菊英在柜臺邊等著。不久白老師回來了，他說今天天氣好，辦出口證的人也在，沒耽擱。白老師特別強(qiáng)調(diào)的天氣是有原因的，20世紀(jì)60年代時他也是來這里打出口證，因為下雪封路被困在了蘆村，更加不幸的是胃病犯了，在小旅館里躺了一個星期。
白老師來了，我們覺得有了主心骨，頓時輕松不少。白老師問了電話的情況，我們并不知道，恐怕還要一會兒。他似乎早有預(yù)料，帶著我們?nèi)C(jī)房看看。懷著極大的好奇心，我們跟著白老師走向機(jī)房。機(jī)房是一個不太大的屋子，中間是一架機(jī)器，有一個中年男人在工作，看見我們來了，就熱情地讓我們在椅子上坐下。他介紹自己姓陳，退伍回來在郵電局工作。白老師好像比較懂這里面的流程，問電話通到哪里了。陳師傅說剛剛進(jìn)入合肥，通不過去了，因為省與省之間的電話最難通，都要在一條線上過，有點難。他一面說一面把插頭拔出來，又插進(jìn)去，并且不斷呼叫，還換了幾個通路呼叫，但都沒有通。
這時已經(jīng)是中午，白老師覺得短時間通話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就帶我們出去買東西吃。蘆村跟常州不能比，跟我小時候住的魏村、奔牛都不能比，只有幾個小店，因為天寒地凍，看起來冷冷清清。飲食店飯菜非常簡單，好一點的是一個小鐵鍋里面煮粉絲，上面放幾片牛肉。將就一點的是魚，大多是鰱魚，才比筷子略長一點，在常州只能用作魚苗。
我們走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沒有什么能下得口的吃食。走到了街頭，看見一家店鋪，門口放著幾個小蒸籠，里面蒸了一些包子，可能沒有比這更好的吃食了。我跟白老師說：“白老師，你看再過去好像沒有店鋪了，就這個馬馬虎虎吧。”店里有個中年婦女，看見我們過來，麻利地介紹：“有菜的，有肉的。”我想，我們走了不少路，又等了半天，還不知道下午的情況呢，就吃肉的吧。白老師和孫菊英都表示同意。“一兩2個。”店里的女人告訴我們。我看著包子不大，覺得可以每人6個。老師同意了，但是他堅持只拿4個，讓我們年輕人多吃。我十分過意不去，白老師身體一向不好，這次來山里又起早摸黑，不僅把工作技能教給我們，還時時照顧我們，非常辛苦。我們接過包子，迫不及待地咬開，才發(fā)現(xiàn)所謂的肉包子其實是粉絲里面加一點點肉末，難怪這么便宜呢!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將就著吃吧。
吃了午飯，我們沒有地方可去，只能回到機(jī)房等。陳師傅說中午呼叫了幾次，電話還是沒有通，有一次是被一個電報打斷了。正說著，一個電報單子從柜臺拿來要發(fā)出去，這倒是從來沒有看見過的，于是我興致勃勃地坐在那里看他怎么發(fā)電報。我原來以為電報是無線的，卻不知道原來電報也是電話傳輸?shù)?，只是電報有?yōu)先權(quán)，一旦有電報的時候長途電話也要讓路，所以比較快。發(fā)完電報，陳師傅又幫我們呼叫了幾次，有幾個電話打進(jìn)來，陳師傅說可能快了，線路不算太忙了。
我們在蘆村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可是郵電局到時候是要下班的，陳師傅安慰我們離下班還有兩小時，應(yīng)該沒問題。不一會兒，電話通了，我們趕緊和領(lǐng)導(dǎo)申請要一輛大一點的車，把我們和東西一起拉回去。長途電話是以分鐘為單位繳費的，長話短說，很快結(jié)束了。
結(jié)完賬我們覺得一身輕松，從早晨出來到通話結(jié)束，已經(jīng)過了7小時，在單位平時也有打長途電話，等幾分鐘就覺得不耐煩了，這一次真的讓我開了眼界。
我們向住地出發(fā)，白老師讓我們腿腳好的先行一步，他慢慢走回去。天還沒黑，我和孫菊英連走帶跑，從半山腰走到水溝邊，又從水溝邊走到山頂上，怎么好玩就怎么走，不一會兒就看不見白老師了。看著山上的竹林，聽著竹子在風(fēng)的吹動下發(fā)出的沙沙聲，好生愜意。不一會兒感覺有點口渴，想到路邊小店去買點水，看了半天都不滿意，只是有高粱飴還算可以，不解渴卻解饞，就買了半斤。一路走一路說說笑笑，覺得大路上太平淡，就從山崗上歪歪斜斜、跌跌撞撞地一路走回去。這么走走停停，玩玩鬧鬧，不知不覺已經(jīng)不早了，天邊略略露出晚霞，半斤高粱飴也早已吃完。我們興沖沖地趕到時，大家都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晚飯了。正想問白老師到家了嗎?卻看見他已經(jīng)坐在屋子里了。
這一件小事過去了40多年，我雖然沒有刻意去記，卻一直也沒有淡忘。后來在白老師身邊工作經(jīng)常會因為他的嚴(yán)格感到壓力，但始終是感恩白老師給我們的教導(dǎo)、關(guān)懷。
去山里收毛竹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