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塘小伙丁真在明澈的藍(lán)天下走過來的時候，我的眼睛仿佛被高原的陽光灼燒了一下。黝黑粗糙的皮膚，純凈透亮的明眸，這么原始粗獷的美，我好像在哪里見到過。
翻開手機(jī)相冊，正呷姑娘站在氈房前的樣子，就像一幅畫。
那時候的她并不著我們?nèi)粘ＵJ(rèn)知里的藏族盛裝，只是家常服飾——咖色長袖毛衣外，罩著同色暗花的簡易無袖長袍，再圍一個紅色格子圍裙。寬檐氈帽下，陽光透過帽子的蕾絲花邊，在她的臉上投下嫵媚的影子，與她備受高原陽光撫愛的深棕膚色，對應(yīng)成流水與溪石的關(guān)系。粗黑的長辮子垂到腰下，頸間的橘紅色珠子繞了三圈，這是她身上唯一明顯的藏飾了。
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美。
這個美，是厚重的，扎實(shí)的，又因?yàn)楦咴娘L(fēng)一陣陣拂過，又美得輕靈而高遠(yuǎn)。怎么說呢?如果我們覺得好看的明星是金絲雀般的婉轉(zhuǎn)精致，那么正呷的好看，是高天上滑翔著的鷹，是流暢的、充滿力量的、親切生動又遙不可及的美。
2020年10月，在四川阿壩州的理塘縣，我們見到了正呷姑娘和她的帳房，以笑迎四方來客的姿態(tài)，守候在高山之巔的某個路口。相比正呷姑娘隨意的衣著，她的帳房是隆重的，四四方方隆重地立著，上面隆重地畫著周正又鮮艷的紋樣，在藍(lán)天與白云的映襯下，像潔凈的廟堂。正呷姑娘是健談的，她的漢話帶著濃濃的藏族口音，是恰到好處的異域風(fēng)情。她愿意滿足我們這些過路人的好奇心，有問必答。她的帳房也可以隨意進(jìn)去探看——掀開簾子，花式繁復(fù)的沙發(fā)長幾一片金碧輝煌，兩張成吉思汗的畫像引起我的好奇，她的回答是，我們這里也有蒙古人的后代。
我們有意去真正的藏人家里看看。正呷姑娘說，她的哥哥會開車，可以過來帶我們?nèi)ゲ贿h(yuǎn)處的她家里坐坐，一邊說著，一邊就打起了電話。她手指的方向，就是他們聚居的村落，很多形制特別的高低錯落的白色房子，這些石頭房子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小小的黑色窗框，像羞澀地眨著黑睫毛的耗牛眼睛。我們無比期待，然而導(dǎo)游潑了涼水，說只能再停留半小時，還是不要去了。于是，我們遺憾地與那些碉房擦肩而過。
那就多聊一會兒吧。
正呷姑娘說，她29歲，已是3個孩子的母親，“兩個女子一個兒”。為了讓孩子們接受更好的教育，3個孩子跟著父親去了理塘縣城，她留在此地照料家事。她說，丈夫在縣城賣土特產(chǎn)，這邊家里還有190頭牦牛，收入算是很不錯了。
聊著聊著，我說，可以加個微信嗎?于是我的微信列表里就有了一個藏族姑娘。
她會給我發(fā)小兒女的照片，彎彎眼睛著藏族盛裝，非常非常可愛;她給我看他們過藏歷新年前家家戶戶會做的面食，像一片片脈絡(luò)分明的樹葉;她還給我看他們的家庭聚會，男男女女一起在音樂中跳各種各樣的“鍋莊舞”，人參果和牛肉包子堆得層層疊疊;我還看到她弟弟結(jié)婚的時候，男人們腰挎寶刀，沉著地一步步從高高的門廊走下，音樂高亢悠揚(yáng);還有一次，她的鏡頭前居然是理塘代言人丁真和他的小馬珍珠!
正呷說，過幾天你上來耍，過年的時候我們這邊特別好耍。
她說上來耍的時候，我仿佛又坐上了長途汽車，眼盯著手機(jī)上的海拔高度，一點(diǎn)點(diǎn)往上攀升，轉(zhuǎn)眼就超過了4000米，清冽的高原之風(fēng)，立刻跨越時空而來。
有一天晚上，正呷姑娘忽然問了一句，在干嘛?
她接著又問，你會畫畫嗎?
我說，會，但畫得很一般啊。
她給我發(fā)了一張自己的照片，說：你會不會給我畫一下?
真是抱歉呀遠(yuǎn)方的姑娘，我的筆力不逮，沒辦法畫出你的美。但我想努力試一試，叫上我的朋友們一起，給這個遠(yuǎn)方的姑娘畫一張像。我一邊畫畫，一邊對著照片里的人說：
正呷姑娘你好呀。
總有一天，我還要上去耍的。
正呷姑娘你好呀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