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來只鵝，撲棱撲棱跳下河。從北來只雁，撲棱撲棱就下蛋。”你知道這個謎語說的是哪兩種食物嗎?小時候，雖然早就知道答案，但還是會不停地問小伙伴，讓他猜，好像多猜幾次猜對了，年就會快一點到來。“下河的‘鵝’是餃子，大雁下的‘蛋’是湯圓。”我們會一起像背課文一樣跳著高喊。那時讓每一家在大年三十都能吃上餃子，是每一個焦裕祿式的干部的擔(dān)當(dāng)和心愿，也是老百姓最大的期盼。因此，在我的記憶里，過年就是吃餃子，吃餃子就是過年。
我們家的餃子大多是蘿卜豬肉餡的，放了生姜和大蔥，醬油上色后一起攪拌。蘿卜吸收了豬肉的油脂，大蔥提了味，醬油提了鮮，生姜暖胃促消化。一個半大的孩子，兩大碗下去拍拍肚皮自豪地說，我過年了。后來才知道餃子有各種各樣的餡，而且叫法也不同。北方的餃子和大年初一吃的扁食，南方人叫餛飩。形狀也有差異，餃子像貓耳朵，扁食像彎月牙。而南方的大餛飩像彎月牙，小餛飩像小蓮花。
聽爺爺說，早在南北朝時，人們制作的餃子叫餛飩，諧音混沌，是天地未開之時的混沌，聰明的先祖把它咬開，于是天地分開，上升者為日月星辰，下沉者為大地山川湖海。大年三十的晚上子時，正是新舊相交、天地混沌之時，誰能先咬破混沌(餃子)誰就能重開天日，獲得聰明智慧，也獲得幸福好運。于是我明白了，南方人叫餛飩(混沌)，是從空間的角度命名的，北方人叫餃子(交子)，是從時間的角度命名的，但都源于古老的神話，都寄托著不忘初心開拓進取的期盼。
去年的大年初一，由于疫情原因住在南方，但早餐仍是北方傳統(tǒng)，吃扁食和湯圓。扁食的餡料是豆腐、粉絲、青菜、菠菜根、馓子，全都剁碎后，放在鍋里炒個半熟，再放入麻油、小蔥等攪拌均勻備用。扁食的面皮是小搟面杖搟成的一片片圓圓的薄片，最后用薄皮包著餡做成一個個“月牙彎”，擺在竹匾里煞是好看。鍋開先煮湯圓，5分鐘后再下扁食，煮熟后裝盤或裝碗。
餐桌上，我問孫女艾米它們像什么，猜對給壓歲錢。艾米用筷子夾起一個扁食，用勺子舀起一個湯圓，眼睛眨呀眨地端詳半天說：“像元寶和鴿子蛋。”奶奶在一旁提醒道：“彎彎的扁食像天上的什么呀?”艾米驚呼道：“我知道了，扁食像月亮，湯圓像一個個小太陽。”“日月同輝，天長地久。”我一邊為孫女點贊，一邊掏出紅包。艾米高興地吃了一個“太陽”，又吃了一個“月亮”，眉頭一皺問道：“為什么要吃扁食和湯圓啊?”兒媳說：“湯圓嘛就是甜甜蜜蜜、團團圓圓。扁食嘛，你問爸爸吧。”兒子接著說：“扁食里的豆腐代表年年有福，粉絲代表長長久久，菜根代表艱苦樸素。”“為什么要艱苦樸素呢?”艾米問，她簡直就是十萬個為什么。兒子不出聲，我忙接著說：“昨天吃的大魚大肉是葷的，代表大富大貴、年年有余。今天吃的扁食是素的，代表富裕要靠艱苦樸素、勤勞節(jié)約獲得，富裕了也要飲水思源、接續(xù)奮斗。”艾米半懂不懂地點點頭，我抬頭望望兒子兒媳，大家默默地夾起了彎彎的“月亮”、甜甜的“太陽”。
忽然想起最近熱播的電視劇《縱有疾風(fēng)起》，里面有一段精彩的對話。父親對40歲的兒子說，外國人喜歡吃披薩，把一切材料都攤開，讓人看得清清楚楚;中國人喜歡吃餃子，把所有的東西都包裹起來，藏在里面。攤開的披薩，味道人人都能聞到，而餃子的千般滋味需要自己去咬破，自己去品嘗。餃子、扁食、餛飩、湯圓，新年的美食，皆是如此，不僅是千百年來風(fēng)俗的傳承，更是中國人探尋幸福滋味、期盼嶄新生活的表達。
舌尖上的新年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