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芳
冬的氣息漸次濃釅,這日有閑,便在衣櫥里挑挑撿撿,準備找出些衣物御寒。
看到那些羊毛圍巾了。純白的、煙灰的、鮮紅的,紅藍相間的,一條條手感輕柔,姿態(tài)曼妙,齊齊垂著華美的流蘇。試著將其中一條繞在項間,一種柔情似水的感覺頓時漾遍了全身。微微一笑,想起心事來。
冬季,大約沒有誰能抗拒圍巾的魅力。冬的壞脾氣,大家都知道的,此君最樂意做的事,就是將氣溫陡然降至零度,扯起肆虐的北風,讓那砭骨的冰冷往你身體里鉆。你當然是豎起大衣領(lǐng)子并扣上的,但沒用,那朔風就是有本事透過冬衣,帶給你一陣陣透心涼一樣的寒意。這時,若是能圍上一條羊毛圍巾,日子就好過多了。圍巾捂緊你的耳朵,護緊你的脖子,又密密護住你的胸口,如此,走在冰天雪地中的你,身上霎時就暖洋洋起來。那份愜意,怎么說呢?大抵就像你和家人在冬夜圍爐,不經(jīng)意抬頭看窗外,卻見夜空中正靜靜飄著鵝毛大雪一樣吧。
當然,圍巾的可喜除了它保暖的功能外,亦另有動人心處。
你喜歡白圍巾嗎?反正,我是白圍巾的擁躉。白圍巾那種不摻和一絲一縷雜色的純潔常令我凝視得心醉。我知道它在說什么,它說:“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潔身自好的它又是快樂的。和白圍巾相對,我有時會聽它在喜悅地念另一首詩,那是南北朝陶宏景的句子:“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白圍巾真是有一種見之忘俗的氣質(zhì)。
對灰圍巾的愛慕里卻多了一層敬意。灰圍巾如煙如霧的顏色總讓我想起在冬天的暮色里,有著落地長窗的房間,一個中年男子背對著鏡頭,默默佇立在窗前喝苦丁茶的情形。然而它嚴肅的外表下卻有一顆柔軟的心。你若細細端詳灰圍巾的灰色,會發(fā)現(xiàn)它的落寞、深思和低調(diào)里,有一種難以描繪的執(zhí)著。于是你便情不自禁地想到,這灰是“蠟炬成灰淚始干”的灰,是“一寸相思一寸灰”的灰。有著成熟美態(tài)的灰圍巾是可以和白圍巾平分秋色的呀。
紅圍巾卻像是大家庭里最受寵愛的小女孩兒。細想來,也只有那種家境富裕、健康美麗、性格明快的女孩兒戴它才好看。就好比《紅樓夢》里眾金釵賞雪,雖說那日女孩們大多戴了大紅羽毛斗篷,但只薛寶琴披了鮮紅的斗篷在雪地里折梅才得眾人夸獎。紅圍巾它也是這般挑人,但挑人歸挑人,我卻仍對它癡心不改。為何?也許是潛意識里,我也渴望自己能有一段無思無慮受眾人寶愛的歲月吧。
圍巾又常常吸引了戀人們的目光,那些多情的人兒似乎很喜歡借圍巾來傳遞微妙的情愫。記得電視連續(xù)劇《情深深雨濛濛》里有一個鏡頭:男女主人公初次相見,男主角何書桓已對女主角陸依萍生出了莫名的好感,因不便多說什么,于是他只從口袋里掏出一條羊毛圍巾,很自然地將它繞在她的脖子上。自有了佩戴圍巾這一場戲后,何、陸兩人的感情果然一天天升溫起來。
根據(jù)張愛玲同名小說改編的連續(xù)劇《半生緣》里也有類似的鏡頭:女主角顧曼楨第一次去男朋友南京的家有些羞澀,遂拉了同事叔惠同行。男主角沈世鈞看到車站上的曼楨用一條湖綠羊毛圍巾包著頭,覺得這裝扮新鮮,未免多看了幾眼。其實他不知道,曼楨戴這條圍巾是用了一番心思的:她知道來南京必然游湖——玄武湖太出名——湖綠圍巾配湖水不用說頂相宜。一條羊毛圍巾里藏著女為悅己者容的情思,多么精巧的構(gòu)思,這樣的細節(jié)也只有張愛玲這般的女作家才想得出來。
我初不懂情人們?yōu)楹味紤T于依賴圍巾來表情達意,一天無意中翻到一首《圈兒詞》,方如醍醐灌頂。詞里是這么說的:“相思欲寄無從寄,畫個圈兒替。話在圈兒外,心在圈兒里。我密密加圈,你須密密知儂意:單圈兒是我,雙圈兒是你;整圈兒是團圓。破圈兒是別離;還有那說不盡的相思,把一路圈兒圈到底。”你仔細回想圍巾的系法:有時我們將它繞上一圈,或是兩圈;有時則讓它一端搭在肩頭,一端垂在胸前;我們還愛在胸前打結(jié)弄出花樣……兩相比較,佩戴圍巾和畫圈兒豈非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么?難怪情人們對圍巾有著特殊的好感了。
圍巾遐想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