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須淺碧與深紅
諸花之中,我以為只有桂花,和煙火氣貼得最近。
桂花糕、桂花糖、桂花餅,還有桂花茶,沸水一泡,一粒粒小花鋪成一片,緩緩沉下去,香生杯底,遠(yuǎn)望過去好像一群懷抱理想的女子,在茫然與不甘之中,在對抗與疼痛之后,終于和生活和解,平和下來,淡然下來,緩緩沉落,把理想化作裊裊茶香。
一個高雅的靈魂,在煙火深處打滾,在秋風(fēng)經(jīng)過的剎那,逸出自己的清香,清涼地綻放,開落在秋陽下,開落在露水里。
那是誰的妻子,一邊匆忙地應(yīng)付世俗日常,過著所有人一樣的煙火日子;一邊隱藏自己,躲在書頁筆墨之后,清醒自在,獨自享受清風(fēng)與明月、靜謐與安詳。她多么希望遇到能懂自己的摩詰居士王維,聽他唱一聲“人閑桂花落”,能聽到易安居士對自己說一聲“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我知道,在這江南,雖時日繁茂,物華天寶,但明月下,自有一棵桂花樹靜靜開落。
青果巷
白墻、黛瓦、小橋,秋陽如鏡,秋波如夢。清晨的鳥鳴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桂花香,叫一聲啁啾,銜一絲陽光。
雪洞深巷里的民宿,適合疲憊的你潛隠歸零,打坐養(yǎng)性。
驀然回首,一壁的爬山虎,生氣勃勃地貼在黛瓦白墻上,焦慮的感情被秋波浣洗,此時滿眼是綠色,滿心是歡喜。直曲巷、寬窄弄、深淺徑、大小園、遐邇院,歌臺水榭,牌坊戲樓,古巷通幽,人家枕河,到處是滿滿的回憶,滿滿的鄉(xiāng)愁。
一條青果巷,半部常州史。青果巷是常州文脈之地,文風(fēng)興起唐代,簪纓世家聚居,書香盈巷,墨跡飄河,先后走出了近百名科舉才俊和一大批近現(xiàn)代名人,被贊譽(yù)為“江南名士第一巷”,天下名士有部落,東南無與常匹儔。
沒有青果巷,怎能憶江南?沒有青果巷,何處寄鄉(xiāng)愁?什么是鄉(xiāng)愁?離人心上秋。
無邊秋色誰家院?
一樹樹海棠果,涂上了歲月的包漿,鮮紅而潤澤,晶瑩又鮮亮。赭黃的葉,仍閃著不肯謝幕的光。陽光不再暴躁,晾曬寂寞的紅。布滿“老年斑”的山楂果,又酸又甜,似乎要把初心完美地留到晚年。輕盈如蝶,羽翅如金的銀杏葉,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淡定,唱著歌,打著旋,鋪出一地黃金,詮釋出生命的價值。一次愜意的旅行,一場完美的歌唱。
院門半開半閉,是秋之眸嗎?
撿起一片葉子,開始懷念祖母。記憶里,祖母總是拿掃把試圖把所有哀怨掃干凈,只留下無憂無慮的鳥鳴與綠意??粗~上透亮錯綜的脈絡(luò),像極了祖母的手背,原來祖母的手背也是一片寫滿詩意的葉子。她干枯的枝頭呢,綴滿的是海棠果、山楂果還是銀杏果?四周寂寂,葉在竊竊私語“你等著我,再來赴一個燦爛約會,請好好生活,各自珍惜!
人的本質(zhì)是情感,情感是一具身體對另一具身體的作用。情感一定會如銀杏葉再生。
江南秋韻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