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嘉
賴瑞和教授在《杜甫的五城》里寫他游歷漢中,留有以下文字:“第二天一早,打聽之下,才知道褒斜道南端那歷史上有名的石門,已經(jīng)被褒河水庫的大水淹沒了。至于褒斜石門那漢魏十三品摩崖石刻,則在70年代修建這座水庫時,全遷移到漢中市博物館去復(fù)原展出了。那么龐巨的石頭,一塊塊的從崖上切割下來,再搬到博物館去……摩崖石刻一離開它的天然環(huán)境,就不成其為摩崖了。如今立在博物館的玻璃柜后,好比動物園里頭的獅子,氣勢立刻大減。”
賴教授在文章里,沒有交代他具體去漢中的時間,但根據(jù)上下文推測,應(yīng)該在1990年左右。那時的漢中市博物館比較破舊,的確如教授所說,“摩崖石刻一離開它的天然環(huán)境,就不成其為摩崖了。如今立在博物館的玻璃柜后,好比動物園里頭的獅子,氣勢立刻大減。”但也不盡然,比如據(jù)說是曹操所書的漢隸“袞雪”,千年之后,依然個性張揚、氣勢恢宏。
曹操曾經(jīng)兩次征討漢中,一勝一負(fù),最終將漢中拱手出讓給了劉備。“袞雪”這兩個字,應(yīng)該是曹操在得勝的那次書寫的,據(jù)說,漢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曹操征張魯大軍駐兵漢中褒谷口,作為政治家的曹操,釋放了詩人與書法家天性,他見褒河流水洶涌而下,撞石飛花,遂橫槊賦詩,不,賦字——提筆寫下“袞雪”二字。隨從提醒他:“丞相,袞字尚缺水三點”,曹操撫掌大笑曰:“一河流水,豈缺水乎!”勝利者自然有狂妄的資本,比如他的《觀滄?!罚?ldquo;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fēng)蕭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詠志。”揮鞭所指,皆為吾土,能不志得意滿乎?
褒斜棧道是漢中通往長安的通道之一。石門是褒斜棧道南端的一段隧道,系東漢永平年間所開,并將隧道開通的過程以文字的形式刻于山崖之上。在東西兩壁及褒河兩岸懸崖上,鑿有漢魏以來文人騷客大量題詠和記事。僅石門內(nèi)壁就留石刻34件,連同石門南北山崖和河石上的石刻,總數(shù)達104件。石門這些石刻,是珍貴的石頭書,特別是漢魏石刻,屬國內(nèi)珍稀之物。所謂的十三品,包括漢刻八品、曹魏和北魏摩崖各一品、南宋刻隸書三品。20世紀(jì)70年代初,因根治褒河,在石門所處峽谷修建水庫,國家將石門洞及這些精選出的主要石刻計17方鑿遷移至漢中市博物館。后將石刻復(fù)原,專列一室保存,陳列室取名“石門十三品陳列館”。這13款摩崖石刻書法作品,被稱為“石門十三品”。
差不多在賴瑞和入漢中期間,我特地去博物館觀摩過,手抄了一份目錄,分別是:一品《石門》碑,二品《畜君開通褒斜道》摩崖,三品《畜君碑釋文》摩崖,四品《李君表》摩崖,五品《石門頌》摩崖,六品《楊淮表記》摩崖,七品《玉盆》摩崖,八品《石虎》摩崖,九品《袞雪》摩崖,十品《李苞通閣道》摩崖,十一品《潘宗伯、韓仲元》摩崖,十二品《石門銘》摩崖,十三品《重修山河堰》摩崖。何以如此癡情?是因為我有一個情結(jié),這個情結(jié)折磨了我很久。
我初高中在南陽下屬的小縣城讀書,那里是書法之鄉(xiāng),夸張點講,引車賣漿者皆能書法,何況政治老師的一筆行書、物理老師的一筆魏碑、英語老師的一筆仿英文花體、化學(xué)老師的一筆瘦金體,都曾讓我贊嘆不已。老師尚且如此,學(xué)生豈能落伍?于是我也開始了練書法、品尚書法之旅。然而現(xiàn)在看來,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shù),我最終練了個四不像!有人恭維我說,你這字叫“娃娃體”,唉,用陜西話來說——羞先人啦!
康南海一直推崇石門摩崖,曾把古代著名石刻分為六等:一曰神品,二曰妙品,三曰高品,四曰精品,五曰逸品,六曰能品。在神品中僅列三石,《石門銘》就居其一。我想,對于我來說,很多古代石刻都已看不到原石,而《石門銘》還在,真是幸事!
憶“石門十三品”
責(zé)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