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春天，京城朱兄聯(lián)系筆者，其友人欲在喜馬拉雅平臺講蔣捷，只知永樂《常州府志》載：蔣捷，字勝欲，世居陽羨，后占籍武進，遂為武進人。但不知究竟蔣詞人落戶在武進何地。朱兄知筆者對地方掌故薄有研究，遂托余考證。
蔣捷，生卒失考，宋末著名遺民詞人，與周密、王沂孫、張炎并稱“宋末四大家”，有“長短句之長城”之稱，《竹山詞》兩卷收入武進陶湘刊印的《涉園景宋元明詞續(xù)刊本》。其詞多抒發(fā)故國之思、山河之恨，風格悲涼清俊、蕭寥疏爽，在宋末詞壇上別具一格、熠熠生輝。蔣捷在宋德祐年間中進士，不久宋亡，元初隱居竹山不仕，氣節(jié)為世人所頌，稱竹山先生。又因《一剪梅·舟過吳江》詞中“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屢為人引用，又稱“櫻桃進士”。
蔣捷在詞壇如此有名，世人卻很少知道詞人徙居武進的史實。近年各地對名人資源的搶奪屢見不鮮，我們這座城市似乎十分淡定，周邊一些城市圍繞詞中蔣捷寫到的地點進行猜想，凡有“竹山”處似乎就是詞人隱居地。但永樂《常州府志》、萬歷《重修常州府志》、萬歷《宜興縣志》均提到詞人徙居武進的史證，那么蔣捷真正的隱居地竹山究竟在哪里呢?
后來，筆者淘得上海圖書館藏武進蠡河橋(今禮河)《蔣氏家乘》復印本，這是1947年冬天蔣氏后人續(xù)修的家譜，經(jīng)歷特殊時期得以保存，殊為不易。近年禮河蔣氏已據(jù)上海圖書館藏本再續(xù)宗譜而致傳承不斷，善莫大焉。
《蔣氏家乘》載：九十六世，捷，字勝欲，號竹山，治易經(jīng)，宋恭宗德祐丙子進士。元初自?亭(宜興地名)遷居晉陵，遁跡不仕。元大德六年(1302年)，憲使臧夢解、陸垕交章薦之，卒不就。隱居著述，一以義理為主，其《小學詳斷》發(fā)明有趣尤多，學者咸稱為竹山先生。先生生卒失傳，葬傅村前余永思墓。配晉陵學士佘安裕公女，名素玉，生三子獻明、偉明、陟明。九十七世獻明，字余睿。與弟偉明并舉茂異。元成宗元貞二年(1296年)隨父遷居晉陵西鄉(xiāng)，分遷傅村之南，地名前余，號前余先生，配氏，生一子：文。偉明，字余智，與兄并舉茂異。成宗元貞二年，隨父徙居晉陵西鄉(xiāng)，分遷傅村之北，地名后余，號后余先生。陟明，徙居延政鄉(xiāng)，地名堰下，后改蔣渡，即今蔣沙灘，配氏，生一子：伯玉。另據(jù)《蔣氏家乘》載，禮河蔣氏則是一百零三世蔣世韶從前余遷來，至今子孫繁衍，世系清楚。
江南大儒錢名山三公子錢叔平為《蔣氏家乘》作序，中間記載：“至竹山以德祐進士，由義興徙晉陵之前余，是為吾邑蔣氏之始。”另《蔣氏家乘》“古跡”篇，前余有三處：“竹山，在武進縣西鄉(xiāng)，地名前余。宋竹山公諱捷居此，手植干竹，取虛心堅節(jié)之意，故稱竹山先生。”“進士竹山公諱捷墓，在武進傅村南前余永思墓。”“竹山先生祠，在武進縣西鄉(xiāng)前余，明洪武間建，首祀勝欲公諱捷，昭穆以余睿公獻明、余智公偉明配享。”由此可見，入元后蔣捷隱居及終老武進前余，親手植竹，故其地稱竹山，已經(jīng)十分清楚，而且他是蔣氏該支武進始遷祖，后人建有祠堂以祀。
那么，前余究竟現(xiàn)在是武進什么地方呢?因湖西湟里蔣姓者眾多，筆者一開始以為前余在湟里東安地區(qū)，但遍尋不果。后查閱《江蘇省武進縣地名錄》方知，前雨庵村，清道光以前叫前余。前雨庵村現(xiàn)位于武進嘉澤鎮(zhèn)三星村，是同事宦慶輝兄老家，他告訴筆者，前雨庵原為一處庵堂廟宇，后改為村小，他兒時讀書處?！督K省武進縣地名錄》亦載，離前余向東不遠處的厚余，清道光前叫后余。蔣捷次子獻明徙居后余，即現(xiàn)為嘉澤鎮(zhèn)厚余村。三子陟明徙居延政鄉(xiāng)，即現(xiàn)在牛塘鎮(zhèn)一帶，恰巧該鎮(zhèn)丫河村有一地名就叫蔣渡。熟悉武進歷史的人都知道，前余、后余、蔣渡在1971年滆湖北端圍湖造田完成以前，三地均瀕湖，前余在湖西北，后余在湖北，蔣渡在湖東。如此一來，蔣氏分地而居可免戰(zhàn)亂帶來的滅族之險。
后來，朱兄回鄉(xiāng)省親，曾與筆者一起至三星村尋古，但滄海桑田，已換了人間。水利工程新孟河將前雨庵村一分東西，許多村民已經(jīng)搬到了安置房，前雨庵亦已不存，原址建起了三星村委。詢里人，三星村已絕少有人姓蔣，更是無人知道竹山、永思墓與祠堂。歷史上，湖西地區(qū)為張士誠與朱元璋爭奪江南的戰(zhàn)場，后來更是清兵與太平天國拉鋸戰(zhàn)的地方，以致十室九空，前余遺存早已毀于兵燹。由此看來，當年蔣捷三子分地而居體現(xiàn)的是古人的智慧。
當時筆者還與朱兄討論，蔣捷居于斯葬于斯，“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基本可以推定是詞人晚年在前余寫就，估計后人就是為紀念這首膾炙人口的《虞美人·聽雨》而把前余改成了前雨庵。
前余尋古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