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林霞
周末，老媽打電話來，讓我回家吃晚飯。
汽車一路小跑，很快到了我熟悉的村子里。老媽急切地向我介紹著桌上的飯菜，好像我已經(jīng)餓了好幾天。晚飯吃了一半，從門外走來了一位老人，原來是村上的瑞棠老人，我們都叫他“瑞大爺”。瑞大爺已經(jīng)80多歲了，他面容清瘦、腰板硬朗，手捏著一卷紙，對老爸說：“我特意給你送來的……謝謝你上次請我喝酒。”還沒等說完，老爸擺擺手說：“還是你自己放著吧!對我也沒什么用處。”瑞大爺囁嚅著說道：“這可是花了我不少時間畫的……”邊說邊把手上那卷紙打了開來，原來是他畫的年畫。
老爸仍然推辭說：“我們用不著……”一旁的我看出來了，其實老爸是嫌棄瑞大爺?shù)漠?。瑞大爺有點尷尬，臉上訕訕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見此情景，忙說：“給我看看，嗯，不是挺好的嘛!要不大爺你送給我好了，從小我就喜歡你的畫呢!”瑞大爺一聽，頓時眉開眼笑，連聲說：“好!好!你喜歡，我就送給你!壽星圖，裱一下，就能掛了!”我仔細看了一下，畫面構圖合理，人物形象生動逼真，色彩也還很鮮明，但是紙張很薄，邊緣已經(jīng)有點破爛，畫面上方已經(jīng)撕開了一條口子。老爸仍是不樂意，他皺著眉頭說：“這畫紙張都破了，還能裱嗎?裱一下大概得三五十塊錢吧?”我連忙說：“不用送去商店，我自己也會裱，破了也不要緊，裱的時候用糨糊刷平，粘在紙上就看不出來了。”爸爸這才不作聲了。我又說：“大爺，謝謝你的畫，明天我買點東西謝謝你。”老爸聽了，轉頭對老媽說：“老婆子，你去灌點酒，讓瑞棠叔帶回去吧。”
老媽去灌酒那會兒，我跟瑞大爺又攀談了一會兒。說起在我小時候，瑞大爺就是全村孩子的偶像，我們常去老人家，欣賞他養(yǎng)的花鳥魚蟲。瑞大爺?shù)脑鹤永铮偸潜桓鞣N奇花異草塞得滿滿的，我們常常流連在他的院子里，一看就是半天。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認識了很多花草。除此以外，瑞大爺還喜歡寫寫毛筆字，畫畫年畫。不過他沒有正式學習過，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全是無師自通。經(jīng)過他家門前，經(jīng)?？梢钥吹剿诎干?，正在用心描摹、勾勒、涂畫水彩。有時候，他全神貫注地寫著工整的小楷。要是他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旁邊就會放一只收音機，里面放著越劇、錫劇等我們這一帶較流行的戲曲。
就這樣，這些字畫和花鳥伴著瑞大爺過了大半輩子。如今，小伙伴們都已經(jīng)長大了，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了村莊，也漸漸地把這位老人遺忘了。直到剛才，我才意識到，原來老人和他的那些字畫還一直健在。老媽告訴我，老人唯一的兒子前幾年生病去世了，他的老伴也在三年前離世了，現(xiàn)在兒媳婦去了廈門孫女兒那里，家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老人很聰明，懂得拆裝家用電器，這么大年齡還只身一人買車票到常州去玩。
吃完晚飯沒多久，老人卻帶著另一幅畫又來了。這回，送的是《和合圖》。老人說：“這是我畫的最后一幅《和合圖》了，也送給你!”我表示感謝，又叮囑他送的酒要慢慢喝，老人就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瑞大爺送畫，讓我心生感慨。我想他是生不逢時，想當年瑞大爺家也是書香門第，但到他時，家里已窮，沒有錢進入高等院校深造。如果是生在我們這個時代，有這樣的興趣愛好，再加上父母用心加以栽培，說不定已經(jīng)成為知名的書畫家了呢!我又想，如果有更多人欣賞他的畫，那么，繪畫一定會成為他寂寞晚年的一根精神支柱，他也一定能成為現(xiàn)實中的長壽老人。
愿天下所有的老人，都能感受到心中最美的夕陽紅!
瑞大爺送畫記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