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妻子從丹陽老家?guī)砹艘话焉接笕~，說是剛剛從田里摘的挺新鮮。我看著的確是新鮮，而且摘得也很干凈。妻子問我，菜場上賣的貴吧?我說還行，比青菜要貴多了，不過人家一般不太喜歡吃這個。妻子說，是啊，這個山芋葉原來就是給豬吃的，哪有人吃這個啊!我說，現(xiàn)在是吃的原生態(tài)、無污染的東西。
說到這里，我倒是想起了當年在奔牛時的一段生活。那時還是“文革”時期，我剛剛念小學，有一次居委會通知，要求大家吃憶苦飯，但不用大家自己燒，借我家隔壁的地方，用一口大鍋好像是放的麩皮還有其他的東西，好幾個人忙了一下午，味道飄過來我聞著就不像是好吃的。
當時父親正在倒霉，就不讓我們?nèi)愡@個熱鬧，我人是沒有去，但好奇心一直讓我惦記著那里情況的發(fā)展。過了一會兒，只聽見有人說好了，燒熟了，大家都要吃啊，一個都不能少。
我在家里他們也不會強迫我去吃，母親身體不好，居委會小組長也就沒有通知我們。我就一面玩自己的，一面豎著耳朵關心著旁邊的事，覺得有點好玩，不知道他們到底弄什么好吃的或者不好吃的放進去了，把這個憶苦飯要弄到哪種程度。
又一會兒，只聽見有人說話了，哎呀，太難吃了，這么粗糙吃不進去啊，還苦的。
我不知道當時是誰在操辦這件事，父母親不讓我去看，怕他們也要我吃。只聞到那邊飄過來的味道的確有點苦，還有一點酸酸的，我肯定吃不下去。
怎么辦呢，這個憶苦飯是肯定要吃的，不能不吃啊，這是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大概是領導在說話了，大家也沒有辦法，但是吃是吃不下去了。有人出主意說，要不放點其他的東西吧，光弄這個麩皮和糠，太難吃了啊。舊社會也不會光吃這種東西啊。又有人說，要不放點山芋吧，和在一起好吃一點。
不行。領導立刻把這個建議否決了。有吃山芋還叫憶苦飯哪，那就干脆別吃了。領導的態(tài)度非常堅決，不容調(diào)和，就是要大家吃點苦的，回憶回憶過去。“可這個真的太難吃了，不信你嘗嘗。”有人給領導提了建議，領導嘗了嘗，也感覺到了問題有點大，一時也沒了辦法。大家放下飯碗，看著一大鍋東西，議論紛紛，一時沒了主意。
有人這么說，干脆算了吧，意思意思就可以了，馬上被領導罵了回去。大家都在吃憶苦飯你們這里卻算了，這是什么態(tài)度，是政治問題，你不想活了吧。領導義正辭嚴，又是在“文革”剛剛開始時期，生怕有點什么事情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發(fā)生。這時又傳來了另一個聲音，那能不能放點山芋藤，或者山芋葉也行，那東西比這個總要好一點吧，應該不會違反規(guī)定吧。
領導好像是同意了這個建議，大家慢慢地安靜下來，繼續(xù)弄改良的憶苦飯。
天漸漸暗了下來，父母親已經(jīng)把晚飯做好在叫我，我戀戀不舍地離開了門口，坐在滿滿一桌子的美味前，立刻把剛剛聞到的憶苦飯的味道忘得一干二凈。
山芋葉并不是什么太壞的東西，但在江南地區(qū)，以前人們是從來沒有把它作為食物的，加在憶苦飯里的經(jīng)歷，50年過去了心里還是百感交集。
憶苦飯的一點記憶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