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裹挾著昨日的塵土,從遙遠的地平線襲來。許是初春的寒意還未消散,清晨的風吹散了我的倦意,漫無目的地走在湖邊的小路上,余光無意瞥見春色,還真讓人有種“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意外之喜。
學校里有處叫“尋春”的梅園,不知怎的,那日我瞧著,竟也栽著幾棵桃樹李樹。這園子是去年才建好的,如今算得上是第一年轟轟烈烈地感受它那濃郁的春意。
南方的春天就是這般喜怒無常,明明昨天才冷若寒冬,不久卻又忽感夏至。驟降急升的溫度將那園子里的花殺了個措手不及,紛紛灑灑一夜之間竟全開出花來。古今文人都頌它“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現(xiàn)在這桃李芳華、紅梅白雪都繾綣在一起,讓我沒有心思刻意去辨別。
走著走著,我躑躅在了教學樓門口的幾株海棠前,比起先前的百花齊放,這海棠開的不免遜色,倒有“萬花叢中一點綠”的意味。若不是突如其來的封校,我或許同往年一樣,執(zhí)著于去看紅梅公園紛紅駭綠的櫻花吧。以前竟從來沒有認真端詳過立言樓前的這幾株海棠。舒展輕柔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托起其中淺淺淡淡的點點花蕾,似明滅的繁星,影影綽綽,流光溢彩,又似浮華的云錦。裊裊的東風吹拂著濃濃春意,花朵的身姿融在朦朧的霧里。此番美景,也難怪東坡“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令人惋惜的是這海棠繁茂,卻聞不見一絲半縷的花香。海棠無香,記得許久前朋友和我笑著說:“海棠無香是為了不讓人們發(fā)現(xiàn)它的心思,所以就將自己的香味隱藏了起來。”“海棠也有它的心事嗎?”我仰起頭問。
“或許海棠的心事和你的一樣呢!”
朦朧的花瓣隨風舞動,隱隱約約的上課鈴聲將我的思緒蕩得很遠很遠。
也許,海棠長在了一處偏僻的、寂寞孤單的樹木中,無人問津,靜靜地度過一個又一個季節(jié);也許,海棠長在了一處喧囂的、有著小商販的街頭,默默地看著一個又一個行色匆匆的行人。
我想起川端康成的詩,“凌晨四點鐘,我看見海棠花未眠。總覺得這時,你應該在我身邊”。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想來,因為疫情的緣故,已經(jīng)許久沒有和朋友去踏春了。
即使無香,海棠也能在群芳中“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無香也給它平添幾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韻致。它將這份缺陷轉(zhuǎn)化為獨特的綺麗,若是刻意掩蓋這份天生缺陷,想必會弄巧成拙,反而失了本真。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面對遺憾,我們正是需要同無香的海棠一樣不放棄,不斷探索、執(zhí)著、堅守,向陽而生。
恍惚間,疫情已經(jīng)持續(xù)了將近三年。我從不覺得青春被疫情偷走一絲一縷,因為心有猛虎,細嗅薔薇,我們在哪里都是青春。不要埋怨,不必沮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征程,少年的肩應擔起草長鶯飛和清風明月。
風輕輕拂過,一簇簇花瓣飄向遠方。它們掠過我的眼前,在空中恣意地跳躍、飛舞,時而急促,時而悠揚,不經(jīng)意間,草地上已似鋪了一層雪。溫柔碾碎了清晨的陽光,漫天潔白的花,像四月紛飛的雪,春風融化了海棠,春意與我撞了滿懷。
春風融化的海棠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