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倩
我從小與奶奶生活在鄉(xiāng)下。記憶中我們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清貧卻有滋有味。對我來說，所謂故鄉(xiāng)就是有奶奶在的地方。故鄉(xiāng)的味道，就是奶奶親手為我呈現(xiàn)出的一道道勾人的美味。
故鄉(xiāng)的春天總是來得特別早，最明顯的標(biāo)志就是我家后院那一壟地里剛抽出新芽、正努力生長的一大片水靈靈的紫葉菜。沒過幾天尖細(xì)的嫩芽便舒展開來，紫綠的葉片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每到這時我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挎著籃子迫不及待地將這誘人的葉片采摘回家，讓奶奶給我做美食。
記憶中奶奶煎炸烹煮樣樣精通，即便是一種食材她也能變著花樣地做給我吃，我百吃不厭，其中奶奶最擅長的就是紫葉菜炒豬肝了。她總是早早趕到集市上買最新鮮的豬肝。洗凈、切片，柔軟滑溜的豬肝一到奶奶手里就變得乖巧聽話，一會兒工夫就搖身一變成為薄片，乖乖躺在砧板上。奶奶的手速與刀工在幼年的我看來就像是在變魔術(shù)。熱鍋起油，撒下幾粒碧綠的青花椒，幾片泡姜，幾顆拍碎的蒜頭，幾個紅辣子入鍋爆香，隨即倒入豬肝翻炒至八成熟，再撒上一把嫩嫩的紫葉菜，落少許鹽，快速翻炒，起鍋，如此一道人間美味便在奶奶行云流水中出落得色香味俱全。我最喜歡當(dāng)奶奶的傳菜員，捧著那一盤盤令人垂涎欲滴的佳肴，我總?cè)滩蛔⊥党?。?dāng)著奶奶的面毫不吝嗇地夸獎“奶奶做的菜鮮掉眉毛了”。
我一哄，奶奶愈發(fā)得勁，只要我在家，伙食費(fèi)都噌噌往上漲。
奶奶亦釀得一手好米酒，遠(yuǎn)近聞名，村里人但凡誰家有喜事總囑托奶奶，替他釀上一缸香甜的米酒好設(shè)宴待客。不出一周米酒釀成，出窖揭蓋的那天整屋子芳香四溢，甚至飄到窗外，引得村人感嘆。常有過路人拉我寒暄：“囡囡，你奶奶又釀好米酒了啊?改明兒有空去你家坐坐，討一碗喝可好?”我總是樂呵呵應(yīng)著，心中甚是得意。
記憶里我在秋日便可枕著酒香入睡。原本米酒是冬日釀才好，但由于我愛喝，總在天氣漸涼的秋日便催促著奶奶動工，于是乎，我總能在秋日里便享受到別家不曾等到的美味。我每晚總要喝上一大碗才肯睡覺，奶奶為了阻止我，總是告誡我說小孩子不能喝太多，會醉。但我還是忍不住，偶有偷食，被奶奶發(fā)現(xiàn)，她便索性舀了米酒糟子倒入清水中給我煮湯圓吃。酒味是淡了，奶奶便又在湯圓中撒上一撮去年收存的桂花，頓時一陣淡淡的米酒香混入桂花的芬芳，匯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嗅一口芳香四溢，嘗一勺甜糯可口，望一眼雪白中透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金黃，猶如漫天飛雪中盛放著一樹馥郁芬芳的桂花。在寒冷的冬日，捧著奶奶親手為我做的桂花酒釀小圓子，喝一口暖到心里。
記憶中的故鄉(xiāng)總是彌漫著菜香、飯香、酒香……那是奶奶的專屬味道。
去年冬天，奶奶被查出骨癌晚期。最后一次在醫(yī)院相見，我握著她干癟如枯木的手臂，許諾等她好起來，我陪她再一起回老家摘紫葉菜炒豬肝、釀香甜的米酒……
奶奶終究還是走了，故鄉(xiāng)從此再無春秋。
奶奶的專屬味道
責(zé)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