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市沿長江順流而下30公里是古彭蠡口，那是鄱陽湖連通長江的口子，俗稱湖口。湖口有座石鐘山，蘇軾寫過一篇《石鐘山記》。
上午，我離開九江，驅(qū)車來到石鐘山。當(dāng)?shù)厝苏f，湖口有上下兩座石鐘山。其實兩座山連在一起，都不高，然而，因其臨水而立，崖壁如斧劈刀削，險峻之勢不亞于廬山。
為何稱石鐘山?歷史上眾說紛紜。北魏酈道元認(rèn)為是“下臨深潭，微風(fēng)鼓浪，水石相搏，響若洪鐘”;唐代江州刺史李渤說“得雙石于潭上，扣而聆之，南聲函胡，北音清越，桴止響騰，余韻徐歇”。宋元豐七年(1084年)，蘇軾送長子蘇邁赴德興縣赴任，途徑湖口登石鐘山。當(dāng)晚帶上蘇邁乘一葉扁舟，探江邊洞窟，見“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淺深，微波入焉，涵淡澎湃而為此也。舟回至兩山間，將入港口，有大石當(dāng)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竅，與風(fēng)水相吞吐，有窾坎鏜鞳之聲，與向之噌吰者相應(yīng)”。于是對蘇邁說：“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酈元之所見聞，殆與余同，而言之不詳。士大夫終不肯以小舟夜泊絕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漁工水師，雖知而不能言。”遂寫下《石鐘山記》。
蘇軾這篇文章引來后人的興趣。南宋丞相周必大泛舟至湖口縣，下臨鐘石，見“巖洞中多熙、豐、崇、觀以來士大夫題字，其中一石高四尺，扣之崆崆然，東坡所笑者此也”，“次到下鐘山廣福院，亦有一石，闊丈余，可扣擊。然則李渤所謂南聲北音，亦未為無據(jù)”。周必大只是贊譽(yù)石鐘山之奇巖怪洞，既肯定蘇軾所見是事實，也認(rèn)為李渤說的有依據(jù)。
明代江西督學(xué)李齡過湖口，游石鐘山。他說“蓋諸石負(fù)土而側(cè)立，下虛而背實，故其音濁。惟此石突然突出于水中，中空而下虛，故其音如洪鐘焉”，“李渤以斤斧敲擊辨其清濁，有失疏漏”。
清代曾國藩與太平軍在鄱陽湖鏖戰(zhàn)多年，曾與水師將領(lǐng)彭玉麟同游石鐘山，“棹小舟至石鐘山下觀石洞。絕壁之下有洞口，口外有昔人珍玉璧四字。攀洞口而入，可數(shù)十丈，仍由東大石下出洞口，大石即東坡記中所稱可坐百人者也。石鐘者，山巖中空，其形如鐘。東坡記嘆李渤之陋，不知坡亦誤也”。彭玉麟則寫了《石鐘洞敘》，記述石鐘山洞中之奇，“洞濱江倚湖，冬潮落，則門出焉。透漏玲瓏，莫可言狀”，“蓋全山皆空，如鐘覆地”，“似宜以形論，不以聲論”。
石鐘山屬喀斯特地貌，其石質(zhì)與太湖石相同。園林專家陳從周先生把太湖石概括為瘦、漏、皺、透四字，是石灰?guī)r經(jīng)長期風(fēng)化雨蝕的結(jié)果。石鐘山佇立在江邊，水位夏豐冬枯，冰、霜、雨、雪的侵蝕作用更加明顯。這次登石鐘山，重讀《石鐘山記》，更對蘇軾生出崇拜之心。蘇軾與蘇邁說“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這不僅是考察石鐘山的方法，也是對即將上任的兒子的諄諄教誨，更反映出蘇軾凡事求真務(wù)實的作風(fēng)。
現(xiàn)代人沒有拘泥于石鐘山之名是“取其形”還是“源其音”，而是用事實說話。進(jìn)入景區(qū)有一座石鐘亭，亭內(nèi)有塊賞石，表面已經(jīng)敲出了坑。我檢起一塊鵝卵石，在石頭上敲了幾下，聽到“錚錚”的金屬聲。安徽靈璧石能敲出金屬聲，是其密度大，無雜質(zhì)。石鐘山的石頭能敲出金屬聲，說明它的密度也很高。
進(jìn)入景區(qū)，沿路可見蘇軾夜泊處、懷蘇亭、半山亭、橘園、船廳、昭忠詞、報恩寺，及彭玉麟起居的浣香別墅、梅花廳等。石鐘山多古碑刻。其中有名的是唐代魏征書四言詩“遵王之義”，曾國藩書“上諭”，還有黃庭堅、常遇春、鄭板橋等人的作品。蘇軾的《石鐘山記》屢刻屢毀，現(xiàn)懷蘇亭中《石鐘山記》碑，為臨摹翁方綱拓片重刻。
石鐘山被稱為“江湖鎖鑰”，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周瑜在鄱陽湖練兵，自石鐘山發(fā)兵進(jìn)擊赤壁;元末朱元璋、陳友諒大戰(zhàn)鄱陽湖，石鐘山是雙方爭奪的戰(zhàn)略要地;清代湘軍水師與太平軍在湖口鏖戰(zhàn)十載，先后以石鐘山為營壘。民國初年，李烈鈞“湖口起義”討伐袁世凱，其司令部就設(shè)在石鐘山……石鐘山之游，讓我所獲頗多。
湖口石鐘山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