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姿容,水蔥兒也似靈秀。別的不表,先說初夏的花兒,艷麗氣質(zhì)的差不多都退場了,悄然亮相的皆冰肌玉骨的模樣,像茉莉、玉簪、黃菖蒲之類,素凈芬芳地綴在油綠的枝頭上,端的是我見猶憐。
此際的水果也沾著特殊的靈氣。櫻桃、杏子、梅子、枇杷,哪一樣不是水滴靈靈可以入畫也可作案頭清供的?尤其枇杷,美麗的名字,輕黃的顏色,表面淺淺一層絨毛愛煞人,難怪南宋戴復(fù)古點贊說:“摘盡枇杷一樹金。”
說起詩歌,盡得初夏之韻的該是另一位南宋詩人、“永嘉四靈”之一趙師秀。趙先生的詩,也許初讀并無多深的印象,然而再讀三讀之后一定會深深地拜服。比如他那首有名的《約客》:“黃梅時節(jié)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明明是友人失約,詩人苦苦等到夜半,然而他并無半分慍怒,想友人爽約必有其不得已的原因。換言之,失約這件事并不能影響他明凈的心境,蛙聲中他照樣能體會到“閑敲棋子落燈花”的快樂——初夏氣質(zhì)淡秀,趙師秀也有幾分相似的性情,對吧?
初夏不止靈秀,而且如金庸小說里阿碧姑娘一般乖巧。別的季節(jié)多少帶些矜持的,你要感受它的魅力,總得到郊外江邊河畔走走才行,最起碼,也得去一回家門口的街心公園才可以。初夏就不同,你就是哪兒也不去,雙休日宅在家里,一樣能感到它稀世的俊美。比如星期天下午在家煮粽子,將玲瓏的白米粽、豆沙粽、棗兒粽、鮮肉粽等悉數(shù)放進鍋去煮,過一會兒有“撲撲”的聲響,再過一會兒滿屋都是熟粽子的奇香……你聞著粽葉的清香,忽然念及這個季節(jié)常熟沙家浜的蘆葦正是最豐美的時候,一時間腦海里涌出蘆葦青青水鳥翩飛的畫面,初夏可不就在你家廚房?
咸鴨蛋多與粽子同煮,青黃的粽子出了鍋,熏黃的咸蛋也便撈出裝了盤。今年是第一回吃咸蛋,自然覺得那蛋的滋味格外腴美。鴨蛋原是高郵的最為出名,一下子就想起高郵人汪曾祺的名篇《故鄉(xiāng)的食物》了。汪先生滿蘊深情又惜墨如金地說:“我的家鄉(xiāng)是水鄉(xiāng)。出鴨。高郵大麻鴨是著名的鴨種。鴨多,鴨蛋也多。高郵人也善于腌鴨蛋。高郵咸鴨蛋于是出了名。”他又說他們家鄉(xiāng)還有個風(fēng)俗,那就是端午節(jié)的午飯要吃“十二紅”,即十二道紅顏色的菜。這十二紅里有炒紅莧菜、油爆蝦、咸鴨蛋……汪老一支生花筆將五月里唯一的傳統(tǒng)節(jié)日端午節(jié)渲染得如此典麗,初夏可不是近在咫尺?就在你手邊一個溫?zé)岬?、滴溜滾圓的咸鴨蛋上。
初夏沉思錄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