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曉波
響晴的天,陽光雨點般潑灑,心情自然也亮堂起來:好兆頭。
出門走進(jìn)春天里,抬眼看到路旁桃花都開了。最喜歡單瓣的那種,透亮的粉色,玲瓏的朵兒,春風(fēng)里可勁兒開著。用少女緋紅的臉頰來比喻,有點爛俗,一時又想不到新的什么說法,就說“一樹桃花都在笑”:有的是咧嘴大笑,有的是低頭抿唇,有的是微含笑意……花聲原是笑聲,能都聽得見。
桃樹植株并不出眾,一生的燦爛都在桃花盛開的好時光里。
40多年前,我還是三四歲的小娃,搖搖擺擺能走路,最遠(yuǎn)能到堂伯家前院。他家草坯房,破舊家什,除了墻上貼的畫有點色彩——不,如果它還沒有被柴灶煙火熏黑的話。那天,就這么來到前院,我見著了一個比火柴頭略大的桃花苞,在伶仃的桃樹上,花苞扯開一條縫,露出了粉瓣,我驚呆了,什么?花?桃花開了?我敢保證,這是上天對一個小丫美的啟蒙:激烈,靈異,質(zhì)樸,還深情。
所有的相遇,驚詫最美。所以,愛了半輩子——那一抹故鄉(xiāng)的小桃紅。
不獨是我。許多人終身愛花,每一年桃花都開,對美的感知便深一次。中文自考有《美學(xué)》課程,我不過學(xué)了個皮毛。但我是幸運的,一直清晰地記得第一次看桃花時的震撼,大自然才是最好的課本呢。
多年后讀到一篇散文,作者寫自己奶奶逃難時躲進(jìn)山洞,產(chǎn)下女嬰很快夭折了。奶奶回憶說,記得洞口種滿了桃樹,花瓣落了你姑姑一身,這丫頭是“桃花命”。
堂伯家原有個女兒海燕,比我略小幾個月,我們常常一起玩。某天,她掉進(jìn)前面的溝塘,淹死了。堂伯母在地上打滾、悲號?;靵y中,有個焦灼的聲音響起:“小胖呢?” 躲在人身后,已經(jīng)大受驚嚇的我,趕緊鉆了出來:“我在。”
一直記得那句呼喚“小胖呢?”最深切的關(guān)懷,莫過于此。
現(xiàn)在的小胖,懂得了悲欣交集、死生相續(xù)——在春天里看桃花開呢。中年看桃,覺著花開絢爛得要命,總是開得仿佛下次不再開了似的。她輕靈秀逸的羽翅,輕輕撲扇著,覺得整個春天都要飛上藍(lán)天一般。
我在,故鄉(xiāng)在,小桃又欲紅,還要怎樣更好的春天呢?
春,有桃有李,我,能歌能酒,且從不傷春悲秋。對深愛的東西沉著鎮(zhèn)靜,內(nèi)心篤定,也是自信的一種吧。
人間,又見小桃紅。
人間小桃紅
責(zé)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