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昌茉
這幾天連著下雨,這雨中的江南也就更有風(fēng)韻了,煙雨江南嘛。不過,這煙雨,卻讓我的心堵得慌,想起來,為我遮風(fēng)擋雨了20多年的老屋,也就是在這樣一個多雨的天里坍塌了。曾經(jīng)是那么輝煌的老屋啊,頃刻間,化作了一堆泥土。其時,我早已離開家鄉(xiāng)來常州打拼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心里非常難過了一陣子。
老屋的大門,是迎著長江方向開的,朝西,這是父親選的,父親說:這門相好,迎大江之水而開,財源自然滾滾來。其實,這都是假的,家里依舊是窮。
老屋是土坯房,屋頂蓋著的是稻草。在那個一貧如洗的年代,這座老屋在我們那里當(dāng)是屬大房子了,包含了堂屋和兩邊四個房間(俗稱“黑六間”)。在我的記憶里,但凡生產(chǎn)隊開會、打平伙(俗語,生產(chǎn)隊全體社員集體吃飯)、評工分什么的,均在我家進行,我家屋子大啊。大哥是生產(chǎn)隊會計,生產(chǎn)隊訂的《人民日報》《安徽日報》等等,郵遞員每天都要把報紙送到我家,還包括一些村民的來信、寄信等等。因此,每天到我家聊天的村民很多,很熱鬧。我家在當(dāng)年也成為了了解“國家大事”、解讀“國家政策”和分析“國際形勢”的一個集中地。村民們每天吃過午飯,也都要休息一會,我家的板凳、椅子等等,都被村民搬到了屋子外面,包括菜園的壩子上,都坐滿了村民。在當(dāng)時,不識字的村民還很多,這沒關(guān)系呀,都帶著耳朵呢。當(dāng)年,我人小,就在這些村民中跑來跑去,他們也很喜歡我,因此,我就成了給村民們跑腿的,買香煙成了我兒時的一個重要任務(wù),“來,給你兩角錢,買包雙貓煙,剩下一分錢,買個糖果吃吧。”對于現(xiàn)在的孩子,一角錢的糖果都看不上眼的,而對于小時候的我,這一分錢的糖果,卻是非常有誘惑力的。拿上錢,飛跑到將近一公里外的高黃供銷社去買,來回十幾分鐘,香煙就遞到了大人們的手中,糖果,自然在我的手中還沒有拆開呢,其原因是要在同伴面前顯擺一下,然后才慢慢地、細細地品嘗。
在我的記憶里,有一位滿頭白發(fā)、留著長長白胡須,穿著很破舊的老先生,每天拄著拐杖來我家看報紙,不論刮風(fēng)還是下雨,從不間斷。他是我們生產(chǎn)隊的“五保”老人,也是我們村子里最有學(xué)問的先生,因他在兄弟之間排行第五,故村里人敬稱他為“五先生”。
五先生長得慈眉善目,見到我們這些瘋玩的野小孩,總喜歡敲打我們的小腦袋:要好好學(xué)習(xí)啊,學(xué)本領(lǐng)啊,這么玩可不行啊。說來也怪,要是別人來敲打我們的小腦袋,我們可要生氣的,向他們吐舌頭呢:要你管啊,哼!而對于五先生的敲打,我們非但不生氣,還很受用呢,這或許是老先生一生教書育人養(yǎng)成的親和力吧。
后來,土地分到戶了,老百姓也可以外出掙錢了,我的父親,一位老實巴交、沒有出過遠門的農(nóng)民,也老了,只好每天拿個小鐵錘,在大隊的石頭山砸石子,掙點辛苦錢。風(fēng)里來雨里去,父親的背更駝了,老屋也由茅草屋頂蓋上了瓦,家里也變得亮堂了,那是父親用一小錘一小錘砸了幾年,才砸出來的呀。老屋凝聚著父母親一生的心血。
日子慢慢變好了,哥哥們也已另立門戶。歲月的艱辛,讓父親變得更加蒼老,其時他才60多歲。直至上世紀(jì)80年代末,父母先后離世,老屋也開始搖搖欲墜,直到最后在一場雨夜坍塌。
老屋為我們遮風(fēng)擋雨,給了我們一家幸福,也給了我童年最純真的快樂時光,有人說,記住鄉(xiāng)愁,這就是我人生最美麗、最沉重的鄉(xiāng)愁了。時隔多年后,我回到了久別的家鄉(xiāng),三哥帶我走到老屋的殘基前,站在大門的位置,我禁不住失聲痛哭,哥哥哽咽著拉著他這個最小的弟弟……
今天,我雖然在常州這座美麗的城市買了房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是,夢里,我好像還是生活在老屋,拉著父母的衣角撒嬌,和哥哥們一起玩耍,或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學(xué),生活在那個無憂無慮永遠屬于自己快樂的老家。
老屋
責(zé)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