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例行跟老母親問早辭別。
隔著長格木雕門，發(fā)現(xiàn)老母親正站在熱氣騰騰白茫茫一片的灶臺前，整個人宛如處于仙境中一般。這大概是72歲的老母親每天固定時間的特寫鏡頭。
推門，從后面悄悄襲上去，輕輕抱住老母親瘦骨嶙峋的身體，我的淚情不自禁盈滿眼眶——什么時候已經(jīng)瘦到不滿我一只手臂環(huán)繞的圈了!寬大的大花短袖仿佛掛在一根竹竿上……
“怎么了?要出去不回來啦?”老母親扭頭笑著問我，看得出這笑容比平時燦爛多了。“沒有啊，就是想抱抱你，感覺天天看到你很幸福……”我俏皮地笑，難得地露出小女兒神態(tài)。“快上班去吧，要遲到了!”老母親笑著拍拍我環(huán)住她的手臂。“好!”我轉(zhuǎn)身離開，余光瞥見她目送我離開……
路上，不由想起多年前在外地打給母親的第一個和解電話：“媽，我想你了……回來想要抱抱你……”電話那頭的母親明顯愣了一下，狐疑地問我：“怎么，發(fā)神經(jīng)啦?” 但我分明從老母親責(zé)怪我的語氣里聽出了藏不住的喜悅!
當(dāng)時手握電話的我不停地擦淚，為自己40年來流浪在外的心終于可以回家，更為這么多年來對她的誤解流淚——我一直以為她是不愛我的，從小到大!我?guī)资甑挠洃浝秕r少有母親：一年級有次沒吃早飯還是小腳的奶奶送了份塌餅到我教室;我一直是老爸帶大的，所以我外表言行舉止很像男孩，我的所有影集里都是老爸都是兒子……
作為老大的我記憶里沒有感受過母親對我的溫柔與軟噥細(xì)語，看到聽到的只是她對妹妹的偏愛，記憶中全是她倆在一起的身影……而我，承受的是嚴(yán)厲的父親對我的呵斥與高要求。青春期的我也是非常自卑孤獨，想要找個人傾吐下卻總是遭遇漠然;被迫走上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崗位時母親對我的不理解;每到農(nóng)忙時對我的惡語相向，還有她經(jīng)常的爆粗口……我對她鄙視嫌棄，經(jīng)常出口頂撞，甚至數(shù)次和她吵得離家出走……
又記起那次電話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抱母親，然后把自己多年內(nèi)心的感受告訴她。那天我涕淚交加說完梗在心中所有的事件與感受，老母親是一臉驚訝：“你怎么會以為我不愛你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只是認(rèn)為你比妹妹大，會自己照顧自己，再說不還有你爸一直照顧你嗎?”我大哭，哭得倒在她的懷里，母親啥話都沒說，只是撫著我的頭默默流淚……
第二次抱母親還是我自己給學(xué)員做“愛的擁抱”練習(xí)，因為在課堂里和每個學(xué)員擁抱，回家后身體好像還是沒抱夠的樣子，就深情抱著母親對她說了一堆情話，母親當(dāng)時的笑啊，嘴巴都咧到耳根子了，我才知道木訥嘴笨的母親也是喜歡子女擁抱的……也是在那個時候，學(xué)會了愛的表達(dá)的兒子每次回來都會深情擁抱她，甚至還要抱起來轉(zhuǎn)幾圈，媽只要看到我兒子就會主動迎上去伸開雙臂了……
愛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我們有時看不見。感謝與母親的和解，停滯的愛又開始流動起來了……
抱抱母親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