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子鳴
那天下午燒了一個拿手菜“肉圓燒雞子”(雞子是本地對雞蛋的叫法),乘車去機械新村看望100歲的老岳母。老岳母笑著對我說:“你也74歲了,那么遠的路,不要趕來趕去了。”
上幾次燒了肉圓燒雞子給她,她老人家一直對人說“好吃的”。是啊,這菜我老家以前過年才能看到,即使桌上有,也不能吃,只能看,是待客用的。即使到親眷人家去拜年,母親也要關照來關照去,只能看不能吃,因為這道菜要從年初二一直端到拜年過了才好動筷,純屬是充場面、湊碗數(shù)的,臺上沒有這個菜,是要大為遜色的。
老岳母生性要強,為人知趣,凡事都喜歡自己動手。大家不放心她一個人居住,多次要接她到兒女家一起住,她卻犟著說:“一個人自由,不給小輩添麻煩了。”她的生日大,是正月廿三,小輩們要為她擺百歲壽宴,她又堅決拒絕:“覅來煩,覅做壽,悶聲大發(fā)財。”她對我說:“除了兩條腿走路不方便,其他樣樣好佬。”她老人家在89歲那年動過大手術,胃切除了五分之三,康復后還為兒子、孫子們燒茶煮飯,洗這洗那。本來小女兒、小兒媳常常燒了菜去看望她,住在同一小區(qū)的兒子也幾乎天天去看看,有事完全可以由他們代勞,但她卻依心意,就連被單、被套這些大件,都由自己換洗得干干凈凈鋪在床上。
她老人家一生勤勞一生貧,拖大了7個兒女1個孫子。她告訴我,她的長壽是走出來的。當年我的岳父每月43.7元工資要養(yǎng)活九口之家,有4個小佬念書,買了米之后就沒錢買菜了,一家人只能吃咸菜、蘿卜干。為了貼補家用,老岳母毅然把另外3個小佬丟在家里,出去尋工作。現(xiàn)在看來,她的這一決策非常正確。否則,哪里月月會有一筆養(yǎng)老金打到卡上呢?尋到的工作離家遠,她就天天三點鐘起床,把早飯、中飯都燒好,六點鐘動身,七點鐘準時到崗。從北大街鳴珂巷一直走到清涼寺東南的橡膠廠,晚上回來也舍不得5分錢的車費,早晚天天走兩個鐘頭。在我的腦海里,我每次來岳母家,她老人家都在廚房里忙這忙那。記得那時住在鳴珂巷的一個大院里,院內(nèi)住了五六戶人家。岳母一家住在一幢舊樓樓下的兩間老屋里,旁邊搭建了一個小廚房。岳母每天天不亮起床,到我們起床,她已把早飯燒好,熱氣騰騰地端到了臺上。過年吃年夜飯,一大家子圍著桌子,岳母燒菜端菜,嘴里還要不停地喊大家吃菜,樂呵呵地忙得不亦樂乎,我從沒看到她坐下來定定心心吃過飯,只感覺她一直在做事。
其實,她老人家還是有長壽基因的,她的兩個妹妹,一個97歲,一個94歲,至今都還健在。
臨走時,老岳母又橫關照、豎關照,要我不要趕遠路去看她,她老人家知道她的女兒重病在床需要照顧,我走不開??晌乙幌氲疆斈晡液⒆有 ⒓依锢щy時,她老人家一次次燒了菜,裹了粽子送來,就有一種報答不完的恩情,就想回報!
百歲的岳母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