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疲憊的人生,沒有面條不可以打發(fā)的。
古有愛蓮說,出淤泥而不染;我有愛面條說,沒有什么疲憊的人生不可以用一碗面條來打發(fā)。面條與潔身自好的蓮相反,熱衷于纏綿過往的種種而隨遇而安,口味多變,可寬可窄,可手拉可刀削棍搟,可咸可淡,可酸可辣,可蓋澆可陽春,可涼拌可熱干。外相無窮,內(nèi)心單純,本質(zhì)還是面條。
打小的時候,雖地處江南,習慣細米但偏愛面食。于是乎媽媽隔三岔五,每周至少保證兩碗面條。有條件臥一兩雞蛋,最簡單不忘擱一把細蔥花就可以狼吞虎咽,稀里嘩啦痛快淋漓一場。
關(guān)于面條趣事若干,選幾個共享。
童年饑渴,四下迷失。父母偶爾有零食,看垂涎三尺四男娃,不免東藏西裝的。趁父母出門,大家一起搜索瓶瓶罐罐,終有發(fā)現(xiàn)大快朵頤最為童年一樂。記得有次實在翻箱倒柜無果,只有面條一筒。在兄長帶頭之下,將整筒面條下鍋,鍋邊兄弟大有氣吞山河之勢。可惜慌亂中誤將糖精當味精作料,實在難以下口。上世紀70年代,要浪費一鍋面條足可以“判刑三年”,至少父母回來發(fā)現(xiàn),非棍棒伺候不可。無奈之下,老哥苦苦相求,務(wù)必毀滅證據(jù)。記得我是第一個帶頭把自己碗里甜不拉嘰的面條全部吞到肚里的,獨得大哥不少贊許。
吃得如此面條,其他自然都是美味。但其他再美,比不得面條來得方便、來得容易。
1987年,大學第二年初,軍訓(xùn)去福建莆田號稱“小上海”的涵江。第一天,饑腸轆轆車旅疲憊終至軍營。首長興高采烈熱烈歡迎,最后宣布炊事班早已預(yù)備足夠的面條供同學們享用。三下五除二,分分鐘面條桶和面條盆就個個都底面朝天,同學們還意猶未盡,首長驚異的表情如見鬼子進村。炊事班不得不重新開灶,同樣的桶盆再上一輪。在那一刻,部隊的爛糊面口味與大學第一年游福建云霄漳浦同學母親招待的牡蠣炒面不相上下。
2017年回揚州,久居海外的歸客不免夜夜曲水流觴,盤走碟飛。一天,去赴晚宴的路上,見路邊面館一食客為趕時間,把熱氣騰騰的面條用筷子高高撩起吹涼,好方便盡快進食。車中的我受不了眼前的刺激和記憶中胡椒面的誘惑,堅持下車并交代太太先去應(yīng)酬趕場,我非得先吃碗家鄉(xiāng)地道的路邊面條才肯挪步。等我心滿意足來到美味佳肴面前,不免被大家一頓數(shù)落,“我們好心好意伺候,原來都不及一碗地攤掛面。”
每每太太相問,何以解憂?何以饋勞?我的答案總是很直接:來碗面條。太太手藝猶佳,不差記憶里媽媽的味道。但最叫太太受不了的就是,怎么就天天不厭,頓頓無妨呢?
今天累了,一碗面條吃完,興致盎然,故有此篇“愛面條說”。
愛面條說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