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覺得自己還精力充沛,便在家里開了一個小超市,也算是經(jīng)商了。一段時間下來,我的小超市生意還是很不錯的。
進貨渠道是在街上的一個批發(fā)部。送貨員原先并不認識,后來才知道他姓周,60歲出頭,他的弟弟當大隊書記。他送貨既對老板負責也對客戶熱忱,有次送貨來準備走的時候,我對他說兩個空酒壇能不能帶走?他說“好”,就把繩子解開把空包裝卸下來,把酒壇放在底下,再把空包裝放上去用繩子扎牢。他完全可以推諉說:“下回送貨來時再帶走吧,省得卸了。”但他不厭其煩,沒有一句怨言。炎炎夏日,他送貨來時我見他渾身是汗,就叫他吃根棒冰涼快涼快,他說不用,車上有冷開水,然后用毛巾擦擦汗。有一種啤酒是用塑料箱裝的,每箱24瓶,搬下來有些重,我準備幫他搬,他說不用,他告訴我,他退休前在廠里是搬運工,搬慣了。
幾次送貨下來,我們?nèi)胰藢λ葰g迎又尊重,我的孫子也會親熱地叫他周爺爺。我家養(yǎng)有一只小狗,毛頭油光水滑,很討人喜歡,見周師傅送貨來,便圍著他轉來轉去,十分親熱的樣子。有時躺在車底下,好似看守似的。車子走的時候,它會跟著跑一段路,像歡送一般。周師傅有時候撫摸它,它便在地上打滾,撒嬌呢!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有次送完貨,周師傅準備離開的時候,它突然在他的小腿上咬了一口,頓時鮮血直淌,老伴嚇得沒了主意。我隨即給他包扎止住了血,千個對不起萬個對不住,并給了他500元錢,對他說:“周師傅你趕緊去醫(yī)院看,不要拖,再休息幾天,損失費用全部我來。”他摸了摸小腿說:“打了針再說吧。”他雖然說得那么輕飄,我心里卻是惴惴不安,為此幾天沒有進貨。不知周師傅的傷勢怎么樣了?會不會發(fā)炎?我老伴更是緊張,因為村里發(fā)生過狗咬人的事件,為了賠償問題,兩家人吵鬧不休,叫110來后才得以解決。我對老伴說:“你也不要急,我們負全責,500元不夠再給他500元,先把狗送掉再說。”聽說要把狗送掉,全家人都有點舍不得。最后還是只得忍痛割愛,把小狗送給了一個養(yǎng)魚的親戚。
5天以后,周師傅送貨來了,我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問:“傷勢怎么樣了?”他笑著說:“不礙事。”他告訴我,到了醫(yī)院后,配了狂犬疫苗,醫(yī)生是他大隊原先的赤腳醫(yī)生,消毒包扎后都沒有要他的錢,打針是到大隊衛(wèi)生室去打的,也沒有要付錢,他沒有發(fā)熱也用不著掛鹽水。店里這幾天忙得很,因為一個送貨員病了,反正不是什么大傷,他能堅持著干的。說著,就把多余的錢和發(fā)票放在柜臺上。我哪里肯拿,對他說:“周師傅,你這么辛苦,就算我給你買點營養(yǎng)品吃吧。”推來推去,他還是執(zhí)意把多余的錢放在了我的錢箱里。
臨走的時候,他四周環(huán)顧,大聲問:“汪汪呢?”我告訴他送掉了。他松了一口氣似地說:“這就好了,我家也曾養(yǎng)過一只狗,有年把鄰居過年的公雞咬死了,人家找上門來,我兒子火頭上把狗打死了,我肉痛了好一陣呢。唉,人也會做錯事,何況狗呢!”說完,他向我招招手,悠悠然開著送貨車走了。我站在店門口目送他消失在前面 綠樹叢中。我被他的為人和品格深深地感動,眼睛有點濕潤,對站在店里的老伴說:“我頭一回碰到這樣一個老誠頭的人。”
一個老誠人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