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奔牛集市,早飯過后,照例上街,走走,看看。
集市人頭攢動,物品應有盡有,擺攤的人都在規(guī)定的兩條白線外一字兒有序設攤。盡管我不需要買任何東西,但我喜歡這份感覺,這份內(nèi)心的愉悅與充實。然而,在一家麻糕店門前,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擺地攤的老大爺,他的地攤并不在規(guī)定的范圍之內(nèi)。
看見我走上前,老大爺從矮板凳上站起來,笑著與我打招呼,說今天來得晚,攤位內(nèi)沒地方了,只好在這里將就,好在城管看見了也沒趕他。我這才注意到,老大爺擺的地攤上全是一些農(nóng)家用的木工物件,什么菜刀柄、鏟刀柄、鐮刀柄、搟面杖、棒槌等,甚至還有農(nóng)家燒土灶用的扒灰榔頭。
“這些都是您自己做的嗎?”我問老大爺。
“是啊,全是我自己手工做出來的,我退休了又做了30多年木匠。”
“那您今年……”我對老大爺?shù)哪挲g有點猜不透。
“92了。”老大爺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給我比劃著。
“您92啦?”這時我才仔細打量著站在我面前的這位老人。中等的個子,紅潤的臉色,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右手從頭上摘下草帽朝臉上扇著風,露出了稀疏的幾根白發(fā)和發(fā)光的頭皮。上身穿一件青藍色的舊中山裝,兩粒鈕扣敞開著,里面是現(xiàn)在很少有人再穿的白色汗背心,一條同樣青藍色的長褲,腳上穿著一雙解放鞋。
攀談中我得知,他小時候很苦,母親和妹妹都因生病無錢醫(yī)治而早早離世,家里就剩下他和父親。上過三年私塾,學的是《四書》。18歲那年,為了逃避抓壯丁,他學了木匠手藝。1951年清明節(jié)后,部隊征兵,雖然他已結(jié)婚生子,但毅然報名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被分到了海軍東海艦隊 ,從浙江再到福建,一直在魚雷快艇上服役,與金門近在咫尺,既要防止兩軍擦槍走火,又要形成一定的震懾力,使蔣軍不敢輕舉妄動。1957年復員回鄉(xiāng),重拾木匠手藝,并擔任生產(chǎn)隊會計。上世紀60年代,黨中央決定在四川攀枝花建設鋼廠,從全國征集專業(yè)技術(shù)人員,復員軍人優(yōu)先,他因會木工手藝而被選中。
“那段時間苦啊,工地上匯集了10萬建設大軍,三塊石頭架口鍋,帳篷搭在山窩窩,人山人海,加班加點,大家都憋著一股勁,為了改變中國鋼鐵工業(yè)落后的狀況,哪怕豁出性命也愿意。”講起在攀鋼工作的那段歲月,老大爺顯得十分激動和自豪。
上世紀70年代末,上海寶山新建鋼廠,老人又從攀枝花調(diào)往寶山參加建設,直至退休才回到家鄉(xiāng)。
“您老家住哪里?子女呢?”我到這時才想起問他這個問題。
“老家屬九里鄉(xiāng),10年前拆遷,住到了現(xiàn)在鎮(zhèn)上的安置小區(qū),我住底層,省得爬上爬下。我有三兒二女,對我都很孝順,一個大家庭呢。老太婆沒福氣,死得早。我現(xiàn)在獨立生活,暫時還不需要找子女的麻煩。我有退休工資,用不完。這些木料都是拆遷時帶過來的,做點小東西賣也是為了出來轉(zhuǎn)轉(zhuǎn),活動活動筋骨,否則在家也無聊。我眼睛好,否則不能做木匠。牙齒也好,還能嚼硬蠶豆呢!”說到這里,老大爺笑了,笑得很開興,露出了有豁口的門牙。
老大爺說,現(xiàn)在國家發(fā)展得這么好,他要多活點壽看看。他現(xiàn)在生活很隨意,小區(qū)轉(zhuǎn)轉(zhuǎn)散散步。喜歡吃大麥粥、米粉團子。沒事就看看電視、了解了解形勢,有時還寫寫毛筆字。擺攤也只是限于奔牛集市,其它地方不去了。
時候不早,老大爺也收攤了。看著老大爺坐上老年電動車緩緩離去,我在心里默默祝福:健康長壽!
擺地攤的老大爺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