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老伴因身體不適住院,腫瘤內科這個病房共三張床位,41床過幾天就出院了,我老伴是43床。初見42床,以為她是個老漢,剃了光頭,長相說話做事都很男派。從病床上坐起來很活絡,有次掛鹽水時要上廁所,她忘了把鹽水袋拎在手里,一骨碌起來便向衛(wèi)生間走去,嚇得我趕緊去幫她拎鹽水袋。我老伴與她相比真是弱多了,起床要幫她托背,要把拐杖給她拿好,我對老伴說:“你要是像她那樣,我就省心多了。”我因此對這位男派老太便有了幾分佩服。
晚上,我睡在既是椅子又當床的鋪上。睡之前,我與她們打了招呼,說我有打呼嚕的習慣,請他們諒解。誰知睡到半夜,我腰部的老傷發(fā)作,疼痛得輾轉難眠。無奈之下,我輕輕地穿好衣服下床,說實話我已經相當注意了,輕手輕腳地在病房里走動起來。這時,42床的男派老太開口說話了:“你先是打呼嚕,現(xiàn)在一點鐘還不到又爬起來了,我不要睡覺了嗎?”我把情況輕輕地對她說了一遍,請她諒解。41床也對她說:“這里又不是療養(yǎng)院,怎么能叫人家不起來呢?”可是她仍是嘰里咕嚕責怪不休,我便走出病房。走廊里暖氣溫度相對較低,我從這頭踱到了那頭,看看墻上的宣傳牌子,再翻翻護士站旁邊的宣傳小手冊,直到護士把病房的燈打亮,開始新一天的工作,我才回到病房。我俯在老伴耳邊說:“我的聲音大嗎?”老伴答:“有一點但不大,主要是拖鞋聲,你耳朵聾,聽不到的。”我聽了只得苦笑,說實在的,我在公共場所從未與人紅過臉,總覺得大家相遇也是一種緣分,也許這一輩子僅此一面。我從沒想到會與這位男派老太同住一個病房,唉!為什么要留一個不愉快的印象在回憶里呢?為什么對方就不能給予寬容和理解呢?想到這里,我不免有幾分委屈。
那天,她對我老伴說:“今天上午掛完鹽水我要請假,回家過年祭祖,明天早晨來掛了鹽水就準備出院了。”第二天,她回來時外面下雨,她帶的雨傘怎么也撐不開,我見狀幫她撐好放在走廊的角落。她掛鹽水時,我見她一下子吃了6個鴨蛋,就叫老伴勸她不能一下子吃那么多,肚子要吃壞的,老伴說她家是養(yǎng)鴨的,她回來時沒有吃早飯,平時也吃慣了的。她的鹽水比我老伴晩掛了一個多小時,這時陽光已從窗戶照進病房。前一天回家時,她已把部分物品帶回家,因此離開病房時手里只有一個小布包了。她一個人匆匆地來,與我老伴打了招呼,便匆匆地離開了,但一會又折了回來,站在病房門口,揮手對我說:“再見了啊!”我趕緊站起來向她揮手致意。她走后,我忽然想起走廊里的那把雨傘,老太忘了,我趕緊乘電梯追到出院結賬處,再到醫(yī)院大門口,都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心里不免有幾分惆悵和失落。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老伴了,根據醫(yī)生的診斷和老伴的自我感覺,加上已是12月26號了,老伴歸心似箭,便決定出院。老伴問:“這把雨傘怎么辦?”我答:“帶回去,給她送去吧,家中的鴨蛋快吃完了,順便去她家買點。”第二天,我乘公交車到南夏墅,按照老伴說的地址,沒有費什么力就找到了她家,老太連聲說“謝謝”,一定要把鴨蛋送給我,我對她說:“臨走我老伴再三關照的,不能占你的便宜,按市場價10元8個,再說你和我老伴是病友啊!”聽了我的話,我見她的眼睛里似有淚花。
再后來,因為防控抗疫,公交車停運了,她打電話給我老伴,問鴨蛋吃完沒有?如果需要就叫她老頭子用電瓶車送過來。我老伴親密地叮囑她要注意休養(yǎng),要有戰(zhàn)勝疾病的決心和信心,說:“當年有人造謠,說我只能活三個月,現(xiàn)在我已經跨過了9個年頭的坎了。”然后老伴告訴她,“我老頭子已經給你家聯(lián)系好10多個要吃鴨蛋的人了,他也常常惦念你。”老太聽了笑個不停,并向我問好。
那些責怪和不滿,一把遺忘的雨傘,病友間的相互關愛和鼓勵,就這樣融化在夕陽中優(yōu)美的情誼里。
病友間的情誼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