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不識字,但她識理。她說:“路是彎的,理是直的;路有千條,理只一條。” 這話中有理,理中帶哲。 每當(dāng)念及,都會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感懷。
那時,我們兄弟姊妹五個,剛?cè)雽W(xué)堂,母親便抓住時機(jī)從吃相、坐姿開始教我們做人。 “吃要有吃相,坐要有坐姿。”“吃飯,手端起碗,嘴不吧唧。坐姿,兩腿端正,不得交叉。”
“小孩懂什么啊!”奶奶護(hù)著我們。母親堅持說:“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規(guī)矩要靠做,做的就是一種習(xí)慣;桑樹只有從小撐綁,長大才能硬直。玉不琢,不成器。”
星期天,王小娃到我家告狀,說我拿了他課桌內(nèi)的乒乓球。 他的理由是,昨天打掃完教室,我是最后一個離開教室的,所以肯定是我拿了……
母親看著急紅了臉的我,又撫摸著王小娃的頭,從衣袋里掏出兩張一角的錢,說:“一人一張,每人去買一個。”
后來,王小娃在他家被窩里找到了乒乓球。我想去跟他理論,母親卻不以為然地說:“多大的事啊,水退石頭在,好人說不壞,這事已經(jīng)過去了。”
家里偶爾會斷炊,母親怕我們餓著,就拿上一只大口碗或一個竹筒(口徑10公分,高20公分的容器) 去鄰居家借。借來的米面,同碗口或竹筒口一樣平。但母親在還給人家的時候,不但把碗或竹筒盛滿,還要高出碗或竹筒口許多,使其呈凸出狀,高乎乎地還給人家。
當(dāng)時年幼的我對此不解,問母親:“咱借人家時是平口,為啥你每次還的時候要高出那么多?”母親說這叫“低借高還”,不管別人收不收,我們都要按“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道理行事。若下次借時,人家都會樂意借給你,因為你懂“理”。
分田到戶后,那年我家的稻子豐收了。母親負(fù)責(zé)收割打捆,我負(fù)責(zé)用板車往家拉。在拉第一車稻子的時候,母親把車裝得滿滿的。當(dāng)我拉回家之后,已是大汗淋漓。拉第二車的時候,母親就會少裝一捆。盡管只是減輕了一捆的分量,但我仍然能夠感覺出輕松。之后,每拉一車,母親都會繼續(xù)給我少裝一捆。
眼見一地的稻子捆被我一車車地拉回家,而我竟然越干越起勁。我不解地問母親:“拉第一車的時候,你為什么給我裝那么多,而以后卻越裝越少了呢?”母親笑著說:“你拉回一車稻子,就應(yīng)該給你一次獎賞,如果越拉越重,也許你拉不了幾車就沒有信心了。”這叫“給人信心、用對方法”。
回到家,母親開始做飯燒菜,我負(fù)責(zé)往灶膛里加柴火。只見青煙冒出,刺眼嗆鼻。母親看到灶膛里堆得像小山丘似的稻稈說:“稻稈得慢慢添,火要抬著燒。如同為人做事,人要實心,火要空心,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那年中秋節(jié),我和母親在河邊賞月,母親指著水中的船只說:“水大漫不過船。”抬頭又指著天說:“手大遮不住天,人在做,天在看。” 然后又給我講其中的道理。我突然發(fā)問:“媽,你這些老話從何而來呀?”母親說:“老祖宗傳下來的呀!”
現(xiàn)在,我也經(jīng)常把這些老話說給我的孩子聽,因為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老話,真的很有道理啊。
母親的老話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