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效荔枝錦,形慚癩葡萄;口苦能為偈,心清志方操;到底爭齊物,從來傲寵豪;不是尋常品,含章氣自高。”這首詩可謂將苦瓜描寫得生動逼真淋漓盡致了??喙贤w清苦,母親也一生清苦。難怪母親生前常自嘲:苦瓜命!
母親出身于小地主家庭,可是因為家中的封建思想嚴(yán)重,她沒有進(jìn)過一天學(xué)堂。嫁給父親后,與土地結(jié)緣,母親喜歡將家前屋后種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碧碧綠綠的,像一綠色海洋。每至草長鶯飛的春天來臨,她便忙著破土下肥育瓜秧。當(dāng)嫩綠的新芽鉆出地面時,母親立馬找來破籮筐罩在上面,唯恐遭雞鴨鵝的襲擊。接著,找出木樁、竹竿、蘆柴、草繩等,在門前田地的東南方搭起兩個漂漂亮亮的瓜棚,一個苦瓜棚,一個黃瓜棚。沒幾天,那些嫩綠的新芽變成了嫩綠的花頭,母親將它們一趟一趟地移至瓜棚下。
小瓜秧們頗有靈性,順著母親的美好意愿一股勁地瘋長,長出了許多嫩頭、綠葉、絲藤,四處延伸、張揚(yáng)。此時,母親就像護(hù)理自己襁褓中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藤蔓牽引上瓜棚,讓那些藤兒沿著瓜棚彎彎曲曲地往上爬,一邊爬一邊就開出朵朵黃色小花。一晃眼,花兒凋謝了,一只只小小的、可愛的嫩綠色紡錘體苦瓜掛在了瓜棚上。母親常佇立瓜棚旁,喜不自禁。
不久,夏天的餐桌上,總少不了母親的苦瓜餐。清炒、涼拌、煮湯等,可那時連油鹽都緊缺,肉腥更是成月不聞??上攵?,母親的苦瓜餐是何等的苦澀!記得第一次吃苦瓜,我們每人只嘗了一小片兒,便立馬吐出來……母親嚴(yán)肅地說:“苦瓜雖苦,但吃了有利身體。開始吃都是苦的,連續(xù)吃就吃不出多苦了。”但無論母親怎么勸導(dǎo),我們都沒有吃苦瓜的欲望,更不會像她那樣吃苦瓜時大快朵頤且津津有味。每次吃飯最后,母親都將我們吃剩下的苦瓜吃個精光。她說,“吃苦”利于治病,更利于“補(bǔ)心”。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教育我們要有“苦瓜精神”,吃苦耐勞,苦盡甘才來。
母親只活59歲。在我印象里,母親總是起早貪晚、忙忙碌碌。她一生幾乎沒吃過一頓安穩(wěn)飯,睡過一次安穩(wěn)覺,成天忙碌不休,累死累活。為了我們,她省吃儉用,積勞成疾,貧苦一生。但她很滿足,覺得為自己子女受苦受累是天經(jīng)地義的,更是心甘情愿、甜蜜幸福的。在那極度困窘的年代,父母靠土里刨食將我們兄妹四個撫養(yǎng)成人,真的不易。可就在我們一個個像出籠的小鳥飛出農(nóng)門時,母親卻離世了,一天福都沒享。我時常在品味母親的自嘲:苦瓜命!苦瓜由嫩綠—青綠—淡白—紅色,由苦澀—微苦—不苦—甜美,是一個完整的蛻變過程。母親就似一只苦瓜,一劑“苦口良藥”,她自己清苦了一生,卻將最后的“甜”留給了我們。
苦瓜苦自己不苦別人,故苦瓜又稱之“君子菜”,有“君子之德,君子之功”。我母親就是這樣的人。所以,面對現(xiàn)在生活中的酸甜苦辣、磕磕碰碰,想想今天苦盡甘來的日子,再吃什么苦都覺得是甜的。因為與父輩們相比,我們吃的這點苦,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對母親的苦瓜情結(jié)也理解越深,并漸漸愛上了苦瓜。正如作家張小嫻文中曾言:“當(dāng)你愛上苦瓜的味道,或許已經(jīng)不年輕,至少也走了一半人生的路程。”真乃至理名言也!
母親的苦瓜人生
責(zé)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