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報道由東非索馬里等三國的沙漠里飛出的蝗蟲,一路襲來,過紅海,跨中東,直逼南亞巴基斯坦。蝗災大有襲擊我國新疆之勢,引起了我的關(guān)心。我曾經(jīng)歷過江南三災,蝗蟲災害,尤其難防。
1950年初夏,一天中午,我剛放學回家。突然,天空大片烏云襲來,發(fā)出沙沙作響。大批蝗蟲由西向東,從頭頂飛過。我祖父說:“不好,蝗蟲飛來了,快去把它趕走。”
我驚訝地問:“什么蝗蟲?”
“就是那會飛會跳會爬、專吃青苗稻莖的蟲。”祖父著急地說,“你下午不要去上學了,大家分頭行動去大田里守著,驅(qū)趕蝗蟲。”他叫來我爸和小姑,說:“現(xiàn)在稻禾剛好在長頭上,如稻莖被咬斷了,稻苗就長不了谷子。”
大家拿了竹竿,綁上舊衣,分頭行動。爸爸和小姑去較遠的大田,我去村東屋山較近較小的田塊守著,我祖母去屋邊的菜地,真像是打仗一般。
午后,外面有人叫著:“溝頭河西邊有大批蝗蟲,正在游到東岸來了……”祖母急了,我家菜地在河東的岸邊,遭殃的首先是我們那塊,她拿了塊圍身布和鐵鋤,急著從后門出去。
我們分頭趕到大田守候,焦慮,著急,期盼蝗蟲不要停下來,直飛過去,保住稻禾。因為農(nóng)民一年的口糧就靠此一季稻谷,我們看到了隔壁稻田的鄰居們,也已嚴陣以待……
等了很久,只有零星的蝗蟲掉下,成批的蝗蟲一飛而過,謝天謝地,真是虛驚一場。聽祖母說:“河邊屋后的一菜地里,菜葉被蝗蟲吃掉一半,幸好帶去了幾只雞,也幫我滅蝗,雞吃掉很多的蝗蟲呢!”
我爸和小姑也陸續(xù)回來了,說吃掉的稻禾莖葉不多,損失有限……
祖父說:“大旱之年,必有蝗災。去年江南大旱,我們補種了秧苗,收成挽回了點。今年眼看稻禾將要‘浪花’,蝗蟲就來和我們搶糧了,天不幫忙!”
第二天下午,突然又飛來一大片蝗蟲,比昨天多得多。直接飛過溝頭河,向村東頭的蘇公灘去。此時,要趕到大田已來不及了,只能眼巴巴地著急,看著蝗群飛過。
祖父趕到村東邊大田一看,稻禾莖葉咬斷一半。沒辦法了,只好灰溜溜地扛著鐵耙回家。
晚上,祠堂開門,大家共商驅(qū)蝗蟲事宜。
有人說:“聽說前村人在‘猛將堂’里議論,明天要抬劉猛將老爺巡游五圖(即鄉(xiāng)建制的部分)田間驅(qū)趕蝗蟲。那我們后村也要抬著村上‘土地堂’里的土地公公巡游六圖。大家分頭巡游五六兩圖,保一方平安。”大家一致推舉,由士榮叔公帶頭組織……
第三天,中心小學放假滅蝗,也配合巡游鄉(xiāng)俗活動。大人小孩,前后兩村的兩路人馬,各有幾十人,分別在“兩圖”熱熱鬧鬧地開展巡游活動。人們敲鑼打鼓,鬧哄哄地,有時見有飛蝗過來,就放鞭炮驅(qū)趕……人們忙碌了一天,吃力地抬著老爺回來。
第四天,村上人議論,不知是劉猛將顯靈,還是土地公公顯靈,或者是兩位老爺保佑了五六兩圖,蝗蟲居然沒有了。人們高興之際,村上又恢復了平靜。
其實,這么多的人在田間鬧哄哄地又敲鑼又放鞭炮,真把蝗蟲嚇跑了,蝗蟲前后產(chǎn)卵也就兩三天,今年三次成群飛過,后續(xù)當然沒了。但按當時農(nóng)民的文化水平,就把此功勞歸為劉猛將和土地爺了,反正只要能消災,大家也就認可了。
可是,人們都哀嘆當年收成減產(chǎn)嚴重,怎么辦?大家干著急,各家考慮著怎么渡過這年荒。
……
秋收時節(jié),一些起死還魂的稻禾“浪花”(開花)了,村民們看到了一點希望。當年的口糧保住了,人們的臉上露出了一點欣慰的神色。長輩們議論,這次祛災,劉猛將軍和土地公公祛邪有功,提儀在大圓墳荒地搭臺請戲班做戲三天,感謝老爺保佑五六兩圖的村民,渡過蝗災。其實也是村民在稻穗浪花時節(jié)有一點農(nóng)閑,借此機會,看場戲,樂一樂。
1952年,我離鄉(xiāng)去城市讀書,再也未聽說家鄉(xiāng)的蝗災水災旱災三災發(fā)生。國家的水利建設,尤其在江南,突飛猛進,農(nóng)村科技的運用,把水、旱、蝗三災的瘟神送上了西天。
我經(jīng)歷過的蝗災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