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嘉
人物
“貨”是河南南陽的土話，并非罵人——把人貶低成貨，而是老鄉(xiāng)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愛使用的口頭禪。這里要說的“貨”就是豫西南地區(qū)的名人龐振坤，清代三大怪杰之一。其人雖不名，其貌雖不揚(yáng)，在南陽這片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是個鄉(xiāng)村嬉皮士，雖淪落民間，卻以曠世之才為民請命，成為老百姓心中的草根英雄。“揚(yáng)州八怪”之一，詩人兼畫家鄭板橋那著名的“難得糊涂”四個字就是為他揮毫的。中國民研會河南分會主席張楚北也寫詩稱贊他“智若北疆阿凡提，雅同南國徐文長”。
龐振坤出生于雍正年間，老家在鄧州穰東，他本名姓齊，小時候被過繼給龐姓姑家，就改姓龐了。乾隆十八年被選為貢生，當(dāng)時的知州蔣光祖很激動，寫了一首詩《喜門人龐應(yīng)南拔萃》派人送給他，夸獎他“品似孤騫呈白玉，文如萬選出青錢”。在考中舉人之前，他在老家效仿孔子興辦私塾，邊教書育人，邊施展他的怪才，經(jīng)常戲弄貪官污吏、收拾豪強(qiáng)地痞，為百姓伸張正義。曾有一個叫湯似慈的知州，是位大貪，被龐振坤狠狠嘲諷了一番后懷恨在心，發(fā)誓要報復(fù)這個“刁民”。有一天晚上，他聽說龐振坤舉著個燈籠在外面逛，燈籠上寫著“我是天子”四個大字，頓時大喜，就以“欺君罔上”的罪名逮捕了龐，但龐振坤拒絕認(rèn)罪，還怒罵湯有眼無珠。知州大人仔細(xì)看了看燈籠，結(jié)果瞧見四個大字下面還有三個小字：“一小民”，連起來就是“我是天子一小民”，完全沒有毛病。湯似慈還不死心地問為啥字的大小不一樣，龐振坤理直氣壯地回答：“小民怎敢與天子一般大小?是你自己沒看清，還來怪我?”
這便是流傳至今的“我是天子”之故事。自古以來，中原地區(qū)虎狼當(dāng)?shù)?，民不聊生，百姓被刀俎魚肉的案例數(shù)不勝數(shù)，人們恨則恨矣，卻無力改變現(xiàn)狀，就常常寄希望有明君、清官、俠客、英雄來拯救。在豫西南，人人喜愛墜子、宛梆、曲劇，帝王將相，清官英雄一類的題材一演再演就很能說明問題。從某種意義上講，龐振坤這一“草根英雄”形象完全符合民間需求，滿足了草根階層的意淫之心，自然而然，招徠的粉絲數(shù)量龐大。自清代流傳至今的故事還有很多，比如“巧對妙聯(lián)免酒賬”“妙語斷案 ”“竹竿與水桶”“幾份重禮”“龐振坤來了”等。這些故事在穰東當(dāng)?shù)亓鱾髁藥装倌辏m然正史記錄不多，但民間記憶卻很豐富。在他身后這幾百年，民間不斷對他進(jìn)行修飾和塑造，使他的名字家喻戶曉婦孺皆知。
我小時候在南陽地區(qū)下面一個小縣城讀書求學(xué)，縣城南邊的鄧州(那時還叫鄧縣)有一個獲得茅盾文學(xué)獎的大作家叫姚雪垠，是我追求文學(xué)道路上的間接啟蒙人，他的《李自成》對河南的文學(xué)青少年影響有多大，說不清，大概就相當(dāng)于龐振坤在這地區(qū)的名氣覆蓋面吧。我聽到的龐振坤故事，其實(shí)和文人記載的并不一致，甚至有點(diǎn)“污”呢。比如“龐振坤捉少婦貓”“龐振坤親姑娘嘴”等，記得大人們聊到他的時候，都是一副賤兮兮的古怪表情。
至今想來，所有這些故事里，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龐振坤呢?也許誰也說不清啦。
乾隆二十七年，龐振坤考中舉人，后任廣西潯州府武宣縣縣令和梧州府岑溪縣縣令。盡管勤政愛民、政績斐然，他卻不太懂得“難得糊涂”的道理，更架不住官場里的明爭暗斗，最高官職和陶淵明差不多——縣令而已。退休時已是一貧如洗，全部家當(dāng)僅一卷衣服和鋪蓋，還鄉(xiāng)時還有幾箱書卷伴隨，大概是55篇文集和詩歌《泉池》《早春游杏山》罷?；氐嚼霞遥夭倥f業(yè)，再次當(dāng)起孩子王。駕鶴西歸之后，被葬在鄧州六門堤旁。
駱立群先生編著的《鄧州古代史考》里說：“(龐振坤)故居至今尚在”，這個說法并不準(zhǔn)確，事實(shí)上，故居早就灰飛煙滅。當(dāng)?shù)卮迕裾f，龐振坤故居規(guī)模不小，高大的門樓能容人騎馬而過，幾進(jìn)幾出的院落房間多得像迷宮，典型的院中有院?？上?，在上世紀(jì)那個人人瘋狂的年代，這些都被砸爛，如今已湮沒了痕跡。至于他的墓地，也僅剩下文字記載的方位了。
龐振坤這“貨”
責(zé)編： zhuangenhui
